强制搬家?
罗佑的脸色微微变化,对着四名护卫使了个眼色。
四人立刻快步向后退开,保持了十步左右的距离,手指不动声色的搭在了扳机上。
“程检查官,如果您五年前来找我,我或许会欣然答应下来,带着所有人跟着您去幸福城发展。”罗佑说完,遗憾的叹了口气,“但自从商队倒塌以后,我那份心气早没了,现在只想待在这种地方隐居避世,过小日子,没有再出去冒险的想法了。”
“罗老板,放轻松一些,我能感觉到你现在非常害怕我。”
程野微微摇头,看了眼面板右上角的配合度变化。
数字不停的变动着,在1~15之间疯狂浮动。
“是觉得我随手打杀了邓发,行事太过霸道?”
罗佑没有说话,目光闪烁,显然被戳中了几分心思。
明明已经通知了邓发的哥哥过来领人,却无端暴力出手,这份霸道确实让人有些不敢接触。“一般而言,检查官至少要配备两名轮换,你这寨子应该也不例外吧?”
“是,还有一个。”罗佑点点头,“但他是邓发的学徒,是”
“叫他出来。”
程野抱起手臂,脸色平静。
罗佑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护卫喊道,“去叫齐征出来检查。”
不一会。
一名年纪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小跑着出来。
一眼瞥见地上散落的检查仪器,他当场愣住,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打转。
“你是检查官?”程野看了过去。
“我我不是。”
齐征摇摇头,“我还是学徒,还没有”
“检查官从来不存在学徒的说法,只要你站在这个岗位上,你就只能是检查官,明白吗?”“我”
齐征被问得手足无措,下意识看向罗佑,“老板,我师傅呢?
“他?”
罗佑轻轻摇头,下巴朝壕沟方向微微一扬。
齐征一脸茫然,快步跑到沟边往下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微张。
“我师傅,他他死了?”
“邓发冒用了其他检查官的身份,被我身边的客人识破了。”
罗佑沉声道,“小齐,你跟着他学了两年,这么久就一点没发觉?”
“老板,我”
齐征转过头,神色失魂落魄,显然早就知情。
可过了几秒,他又猛地回过神,急声道:“可我师傅执勤的时候一直勤勤恳恳,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啊‖”
“认识这枚徽章吗?”
程野忽然开口,从口袋里摸出身份徽章,屈指轻轻一弹。
徽章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齐征下意识伸手接住,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数秒后,他脸色骤变:“灰墙为底,是幸福城的标志;正面铸着检字,代表正式检查站编制;检字下方一道单棱横杠,是一期检查官的专属标识”
“侧边还有一枚活动式的暗银色铆钉,朝外凸起便是在执行检查站外勤任务您是幸福城检查官?”话音落下,程野微微颔首。
四名护卫与罗佑脸色同时一变,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
“检查站制度由幸福城创立,检查官制度,更是我爷爷程武一手定下。”
程野淡淡一笑,“幸福城检查官徽章成型至今,已沿用二十八年。翻开《检查官行为手册》第一页,就能看见这枚标志性徽章。”
“可你师傅却说,他没见过,也不认识。”
“怎么可能”
齐征难以置信地摇头,“我师傅送我的第一本书,就是检查官行为手册,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可当他看向护卫与罗佑时,五人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眼前这人说的,全都是真的。
“来,检查我。”
程野勾了勾手掌。
齐征抿紧嘴唇,再看了一眼壕沟,紧紧攥着徽章走上前。
他先把徽章小心放到一边,再将地上散落的检查三件套一一归位、锁好箱子,这才站直身体。“抱歉,寨子内有大量普通居民,我们必须确保每个人的安全,例行检查。”
齐征强自镇定,语气沉稳道,“您是从幸福城过来对吗?”
“石省和广省已经断连了两年时间,路线基本废弃,两地相距又超过上千公里,路途可不好走,您应该在路上有休息过对吧?”
“上一次停留时间超过七天的地方是哪里?”
“光虹庇护城。”
“哦,那就简单了,您能出示一下光虹庇护城的进出记录吗?”
“当然可以。”
程野擡起手环,点进记录一栏,将其隔空展示。
“上一次的记录是6天前,光虹庇护城距离海亭聚集地,可以两天时间抵达,也就是说您这六天还去了其他地方,是吗?”
“对,这是我的庇护城进出记录。”
程野轻轻颔首,再次点击手环屏幕。
得益于光虹体系毫无隐私的联网制度,广省各大庇护城的检查站早已统一并网,所有信息一站式可查,手环上能直接调出对应记录。
“六天前,进入沧山庇护城,检查官:马守义,检查结果:七天内免检通行。同日,进入东庇护城,检查官:方烈,结果同上。”
“五天前,进入黑石渡庇护城,检查官:周敬山。检查结果:七天免检通行。同日,进入长堤庇护城、赤水河庇护城,结果同上。”
“四天前,进入西梁州”
“三天前,进入”
“今日上午10点12分,进入天涯码头,检查官:周凯。检查结果:七天免检通行。”
齐征眼神瞪大,隔空仔细辨认着上方的字体,一句一句念出。
六天时间,十四个庇护城。
最新可追溯的检查数据,距离现在,也不过六个小时而已。
听着这密密麻麻的出入记录,罗佑不断舔着嘴唇,眼神变得微妙。
“程野检查官,根据广省检查站联防条例第十条:
第一款,庇护城检查站可授予的最长免检时限为七天。
第二款,免检通行是对人员身份的正式认可,通常仅授予外交要员与执行特殊任务者。
第三款,免检期内,可在对应庇护城所辖聚集地自由通行,除红色警戒持续、区域感染事件爆发、感染风险等级显著提升等极端特殊情况需临时复检外,常态下无需重复履行安检流程。”
齐征一字不差地念完三条规定,沉声道:“您今日途经天涯码头,海亭聚集地正属其管辖范围,依照联防条例,应当对您予以直接放行。”
什么?
直接放行?
一名护卫想都不想道,“齐检查官,他体温可是有明显异常的。”
“不,他数据都有问题,每一个都报警呢。”
“体温异常?”
齐征看了眼地上的箱子,忽的深吸一口气,“我师傅难道对您采用了直接数据检查?”
“齐检查官,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遵守这些看起来很繁琐、很没有必要的规矩?”
程野疑惑摇头,“为什么不选择和他一样,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现在学习的检查官守则已经是第九版本了,上面的每一条规矩都是无数检查官用生命测试出来的,它代表着前人的心血,能够最大幅度的降低检查风险,保证效率和被检查者的感受。”齐征目光不忍的看向壕沟,“我师傅他曾经也是这样的人,但这里安稳的环境麻痹了他,检查流程也变得越来越简化”
“那你觉得,我干掉他,是因为他冒充其他检查官身份吗?”
“不,检查官守则的封面上就写着”
齐征叹了口气,“只要完守则愿意遵守,并保证肩负责任,守护其他人,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一名检查官,”
“你很优秀,很难想象你们两个竟然是师徒。”
程野轻轻颔首,转头看过去,“罗老板,还需要我继续解释吗?”
检查官的身份,从不高贵。
在幸福城诞生之初,它就只是个和门卫一样性质的职业。
是程武、是一代检查官们,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普通人前方,拦住了感染源。
是一代又一代检查官传承这份精神,从无退缩,从无害怕。
是日复一日直面风险,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恪尽职守,才造就了“检查官”这三个字的重量,才让这个职业被人尊敬、被人信赖。
这份尊崇,不是职位给的,不是徽章给的,是无数检查官拿命拚出来的。
可如果有人只想披着这身皮,窃取这份权力和尊重,却不愿承担对等责任。
那他就是所有检查官的敌人,是感染源的帮凶,是趴在人类身上吸血的人奸!
面板右上角,罗佑的配合度一点点稳定了下来,定格在24‰。
人们会害怕一个喜怒无常,行事无度的人,尤其当他掌握着绝对的力量。
说白了,谁特么不害怕祖国人啊?
但相对应的,人们又会依赖拥有绝对底线、遵守规则的人。
而且这个人力量越强,追随者便会越多。
事到如今。
程野已经大抵能猜出几分罗家商队被针对,最终衰落的原因。
商队解散、隐居避世。
即便是刑先生送来的情报里,罗家也只剩罗佑这一根独苗,带着妻儿老小蜗居在海亭聚集地,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可真正实地走一遭,便能立刻发现,事实远非如此。
无论是被特殊力量改良的变异牧草、暗中筹备活畜商队的野心,
还是这座矗立在牧场中央的堡垒山寨,乃至寨内私设的检查岗与整套防御规矩。
这些变化,一点都不像是落魄避世,反而传达着极为清晰的战略转向。
商队生存,离不开依附庇护城。
靠着长途贩运、周转物资赚取资源,再用利润一点点扩充车队与人手。
就像如今的棱镜商队,想要做大做强,就必须在光虹体系内积累商队积分、提升等级,才能解锁更高利润的货物、拿到更多数量。
但发展势力,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
要逐步脱离庇护城的控制,建立属于自己的地盘、自己的粮产、自己的武装,最终打造一个不仰人鼻息、可以独立存续的生存体。
这么一对应罗家现在的变化。
招兵买马,这座寨子里已经有了独立的武装与人员编制。
圈占地盘,占据了海亭这处远离大势力钳制、又不缺对外交流的隐秘之地。
稳固根基,以改良牧草、规模化牧场为底层支撑,把握住了畜牧业这条稳定财源。
单这三条布局。
放在乱世之中,已是潜龙在渊、静待天时。
遇到机会随时都能来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放在废土规则之下,更意味着罗家不再满足于偏安求生,而是正式走上了经营独立势力、打造私人聚集地的道路。
若不是此番贸然上门打断节奏。
按照海亭聚集地的现状发展下去,随着天涯码头明年逐步废弃,水手与家属必然会大批疏散外流到其他聚集地。
当地人口一空,海亭这块地盘自会顺势落入罗家的掌控中。
罗家完全可以以此为根基,在大势力的视线盲区默默壮大。
等到羽翼丰满,再以正式聚集地的身份登上面,一步步向上攀升。
假以时日。
这里从一个小聚集地,慢慢发展成一座全新的庇护城,也并非不可能。
那么,问题来了。
罗佑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将人手转移至此,还一步步发展到如今这般规模?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罗家商队的解散,真的是因为内讧吗?
“程检查官,实不相瞒,刘检查官当年邀请我去幸福城的时候,我差点就带人动身了,最后也是多方耽搁,意见无法统一才错失了机会。”
罗佑沉吟片刻,忽然换上一抹沉稳的笑意,擡手做出邀请的手势。
“您不是要参观种子工厂吗,我们边参观边谈谈搬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