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泽坐在返程的专车里,指尖轻轻敲着膝盖,脑海里一遍遍复盘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不可否认,何文带给他的惊喜的确超乎预计。
他这辈子见惯了官场里的蝇营狗苟,太多人做事儿无不是盘算自己的前程、盘算派系利益,像何文这样的,实在难得。
他本就惜才,加上之前又对何文抱有偏见,心里不免更上心了几分。
此番回京市,也不是不能顺手在几位相熟的老领导、老同僚面前,提两句何文做的那些事儿,权当结一份善缘。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他这两句茶余饭后的闲聊,落在京市那群老家伙的耳中,却掀起了骇浪。
能在时代洪流绞杀下,幸存下来的,谁没点眼力见儿。
就冲着汪泽的分量,他也不会无端端的提及所谓的乡野趣事。
一时间,原本平静的圈子,因为几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彻底热闹起来。
更有甚者,直接一通电话打到川省,迫不及待的想要摸清楚何文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通电话,如平地惊雷,扰乱一池静默。
这天大的好事儿,避无可避的精准砸在裴岩柏的头上。
彼时,裴岩柏正坐在办公室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品着,脑子里还在打算如何既能压着何文那边,又不露马脚。
他已经打定主意装聋作哑,死磕到底。
就算有旁人旁敲侧击,他也装聋作哑,一脸的大公无私。
可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接通后,却说是京市那边有专线接入。
裴岩柏心里当即咯噔一下,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茶水不可避免的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却浑然不觉。
他强压下心里的异样,舒了口气,才又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威严,看似是日常询问,却句句不离何文,仿佛已经洞悉,他之前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今天这通电话就像是不经意的试探,却让裴岩柏如坐针毡。
像极了怕被家长惩罚的小儿。
短短几分钟的通话,裴岩柏听得后背几乎湿透,手心冰凉,额头上密密麻麻冒出一层虚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权衡利弊下,心底那点侥幸消失殆尽。
不消几个来回,便将何文那边递交方案的大致情况以及过往政绩和盘托出,不敢再有半点隐瞒。
他比谁都清楚,上面既然开了口,就容不下他半点欺瞒。本就不是秘密,若是隐瞒不报,到头来吃不了兜着走的只会是他自己。
挂了电话裴岩柏哪里还坐得住,站起身就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要是真砸他手里,别说仕途,怕还要再掉一层皮才行。
心里暗骂王文涛那货害他不浅!
对!王文涛!
都是一条船上的,凭什么就他一个人惴惴不安,担惊受怕!
他顾不得整理慌乱的神情,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王文涛的号码,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慌乱,“王文涛,你马上来我办公室,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