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越站在柱子后面,手里的香槟杯已经握了很久。
他的视线不自觉的穿过人群,落在那一桌人身上。
岑予衿正低头吃东西,腮帮子微微鼓着,嘴角沾了一点东西。
陆京洲侧身看她,伸手替她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她抬眸看了陆京洲一眼,眉眼弯弯,笑得很轻,但眼底全是光。
那种光,周时越太熟悉了。
那样的光以前属于他,可现在再也不可能属于他了。
他们谈恋爱的那几年,也是这样的,可现在一切都只能留给回忆。
心脏传来细密的疼痛,绵长,像一根针扎在心口,拔不出来,也习惯不了。
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一遍一遍地想,如果当初他不是那样,如果他没有伤害她,如果他能早一点恢复记忆……
没有如果。
他甚至有过更过激的行为。
把她抢回来,关在自己身边,不管她愿不愿意。
那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桓了很久,付出行动,成功了。
可是想起她最后看他那个眼神。
不是恨,不是怨,是彻底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恨更让人绝望。
恨至少说明还在意,平静意味着她已经把他在心里彻底清理干净了。
他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
今天这场婚礼,是他自己求陆京洲来的。
电话里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很久之后才憋出来一句话,【我想……参加你们的婚礼,我只是想看着她出嫁,没想破坏婚礼。】
陆京洲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时越以为他会直接挂断。
最后陆京洲只说了两句话。
【来可以。远远看着,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这场婚礼,我只想让她开心。】
周时越答应了。
他有什么资格不答应?是他先把她弄丢的,是他亲手把她推到了别人怀里。
现在她身边那个人,比他好一万倍。
陆京洲会替她挡酒,会记得她空腹伤胃,会自然而然地替她夹菜,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地替她擦掉嘴角的残渍。
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
他可以把她照顾的很好,至少比他好百倍,千倍,已经足够了。
柱子后面有服务生经过,小声问他需不需要换一杯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已经不冰了的香槟,摇了摇头。
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那一眼像是要把她刻进心底。
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不是为了陪你走到最后,而是为了让你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学会得太晚了,晚到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至少,她找到了那个不需要学习就知道怎么爱她的人。
周时越把香槟杯放在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最后看了岑予衿一眼。
她正抬头看着陆京洲,眼睛里全是那个男人的倒影。
足够了。
他转过身,沿着柱子后面的通道往外走,步子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
隔着层层叠叠的宾客,隔着满场的鲜花和灯光,他看见陆京洲正低头替她整理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在商界杀伐果断的男人。
而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弄,嘴角始终带着笑。
周时越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风有些凉,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仰起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然后扯了扯领带,像是要把什么束缚解开似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他背了无数遍却再也没拨过的号码,指尖悬在“删除联系人”上面,停了三秒。
最终没有按下去。
不是舍不得,是想留一个纪念。
纪念他曾经爱过一个人,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愚蠢。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向停车场,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宴会厅里传来隐约的笑声和音乐声,热闹都是他们的。
而他……该退场了了。
满城的烟花,在他离开的那一刻升空绽放。
像极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热烈,绚烂,却又转瞬即逝。
最美也不过短短几秒。
这是他给她放的第一场烟花,也是最后一场。
……
岑予衿刚吃完饭,散了圈步,被突如其来的烟花吓了一跳。
随后,惊喜的看向旁边的男人,“好漂亮的烟花,阿洲,你真的太懂我了吧,爱你~”
陆京洲看着漫天绽放的烟花,深吸了一口气,拳头握的紧紧的。
他也准备了烟花,但是他准备的烟花不是这会放的。
还要再过半个小时。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搞的鬼。
周时越那个狗东西,他只是让他来观礼的,不搞出一点死动静,他会死,是不是?!
他就不该让他来。
可是他现在也不想破坏岑予衿的好心情,“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陆京洲伸出手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揽着她的肩膀继续看烟花。
他知道周时越放不下,不过转念一想要是换成他,他也放不下。
反正老婆孩子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他陆京洲从来不害怕有情敌,因为哪怕有情敌也不可能超越他。
比他帅,不存在!
比他有钱,不存在!
比他有资本,不存在!
比他对老婆好的,更不存在!
有情敌,只会让老婆更偏向自己。
那场世纪婚礼的两场烟花,不分上下,还被京城的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