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还在天上炸着,最后一簇金色拖尾缓缓散尽,夜空重新归于沉寂。
岑予衿还仰着头,脖子都酸了,眼睛却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片碎掉的星河。
“太好看了。”她喃喃地说,挽着陆京洲胳膊的手紧了紧。
陆京洲低头看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这不是我放的,是你那个前科放的”。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又平稳,“你喜欢就好。”
岑予衿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喜欢,特别喜欢。”
陆京洲搂着她的腰把人带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视线却越过她的肩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宴会厅西北角的柱子。
那里早就空了。
周时越站过的地方,只留了一个香槟杯。
陆京洲眯了眯眼,收回了目光。
“走,送你回房间休息。”他手掌贴着岑予衿的后腰,力道不大,微微有些痒,“空腹喝酒伤胃,回去喝点蜂蜜水再睡。”
岑予衿被他揽着往前走,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歪头看他,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陆京洲,你真的好啰嗦。”
“啰嗦你也嫁了。”
“也是。”她笑出声来,“嫁都嫁了,退不了货了。”
陆京洲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她,眼底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涌。
“谁要你退货?”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她能听见的认真,“这辈子都别想。”
……
陆京洲给她泡了蜂蜜水,看着她喝下去,才带她去洗漱。
虽说今天是洞房花烛夜,但是某人累了一天了,沾床秒睡。
他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办法。
只是和她一起躺到床上,将她紧紧的搂进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的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这一切都跟做梦似的。
看着她恬静的睡眼,真的好满足。
老天爷待他还是不薄啊!
她睡得很香,但他却怎么都睡不着,只想这么静静的抱着她,想抱一辈子……
扣扣扣……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陆京洲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拢了,到底是哪个没有眼力见的,这个时候来敲门。
不知道自己老婆已经睡了吗?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也一下子冷了。
岑予衿似乎也被外面的敲门声影响到了,哼哼唧唧的往他怀里钻。
陆京洲轻轻的安抚着她的情绪,“乖,继续睡。”
将她哄好之后才起身去开门。
哪个没有眼力见的,他出去非弄死他不可。
陆京洲黑着脸拉开门,走廊里的水晶灯光倾泻进来,映出来人两张熟悉的面孔。
傅承安站在门外,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笔挺,神色从容,但眼底带着几分歉意。
他身旁的宋洁挽着丈夫的手臂,脸上挂着不太好意思的笑,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礼袋。
“傅叔。”陆京洲的眉头没松,但语气还算客气,“宋姨。”
傅承安点了下头,正要开口,宋洁先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谁似的,“京洲啊,这个点来打扰你,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
陆京洲一只手撑着门框,身体微微侧挡着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他回头看了一眼里间的方向,套房的门没关严实,能隐约看到婚床的方向,岑予衿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发顶。
他压低声音,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拒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睡了。”
两个字,言简意赅,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傅承安轻咳了一声,目光在陆京洲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有些过意不去。
新婚夜来敲新郎的门这种事,确实不太体面。
“知道你今晚忙。”傅承安开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有个事想问你……稍微有点急。”
要是不问他老婆,乃至整个傅家都睡不着觉了。
宋洁在旁边帮腔,把手里的小礼袋往前递了递,“这是给你和予衿的新婚礼物,下午人多,没来得及亲手给你们。”
陆京洲看了一眼那个礼袋,没接。
“谢谢宋姨。”他说,然后目光转向傅承安,“傅叔,有什么事明天说也一样。今天太晚了,她累了一天,刚睡着不久,我不想吵醒她。”
这话说得客气,但分量不轻。
傅承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里间突然传来一声软绵绵的哼唧。
“阿洲……”
是岑予衿的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鼻音,黏糊糊的,像一只被吵了午觉的小猫。
陆京洲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偏头朝里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语气比刚才又冷了三度,“她醒了。”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们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好好好,不说了。”傅承安往后退了一步,对陆京洲点了点头,“替我跟予衿道个歉,打扰她睡觉了。”
陆京洲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把门关上了。
站在玄关,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冷意往下压了压。
他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回里间。
岑予衿果然醒了,正半撑着手肘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看起来又困又懵。
“谁啊?”她含混地问,声音哑哑的。
陆京洲坐到床边,伸手把她按回枕头上,拉起被子盖住她的肩膀。
“傅叔和宋姨,来送礼物。”他说,语气比刚才在门口柔和了一百倍,“没事,我让他们明天再来。”
岑予衿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她翻了个身,往陆京洲那边拱了拱,脸埋进他的腰侧,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你快点上来……”
黑暗中他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洞房花烛夜,老婆沾床就睡了,他在旁边当人形抱枕。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京圈那帮人估计要笑掉大牙。
不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眼底的光温柔得要溢出来。
管他们笑不笑呢。
他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