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奖完毕后,大家闹了一会儿,才渐渐散去。
吕辰骑着车往家赶。
兜里的铜牌沉甸甸的,随着车子的颠簸一下一下地硌着大腿。他不时伸手摸一下,确认还在。
不是怕丢,是想确认今天这事是真的,总装核发的技术攻关奖,铜牌、证书、100块钱。
这不是奖金多少的问题。
100块钱虽然不少,但对他们这些高级工程师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关键是,总装,总装备部,国家的最高军事技术领导机关。
他们给的技术攻关奖,代表的不只是技术上的认可,更是政治上的肯定。
在这个年代,一个“总装核发”的奖牌,比什么都硬。
吕辰把车蹬得快了一些。
他想赶紧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
不是炫耀,是让他们安心。
这些年,家里人为他担了太多心。
陈婶每天半夜起来给他热饭,娄晓娥从来不问他几点回来,陈雪茹把家里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何雨柱再忙也要给他留一口热的。
他们都懂,懂他做的事有多重要,也懂他做的事有多敏感。
现在,总装给了这块奖牌。
这是告诉所有人,吕辰做的事,国家认可,组织信任,绝对可靠。
拐进巷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腊月的寒风里微微晃动。
推开院门,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混着蒸馒头的麦香,在冷空气中格外浓郁。
堂屋的灯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人影晃动。
他把车支好,拎着帆布包走进堂屋。
“回来了?”娄晓娥放下手里的小吕晓,“吃饭了吗?”
“没。”吕辰把帆布包挂在门后,从兜里掏出那块铜牌,放在桌上。
铜牌在桌上转了一圈,停下来。
正面朝上,“技术攻关奖”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光。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婶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桌上的铜牌,愣了一下,把菜放在桌上,凑过来看。
陈雪茹抱着小何骁从里屋出来,也愣住了。
雨水放下医书,走过来。
“这是什么?”陈雪茹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总装发的。”吕辰说,“技术攻关奖。”
他一边说,一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红色封皮的证书,放在铜牌旁边。
然后又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也放在桌上。
“还有100块钱奖金。”
堂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婶的眼眶红了。
“总装,,总装备部?”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就是管军队装备的那个总装?”
“对。”吕辰点了点头。
陈婶伸出手,摸了摸那块铜牌,手指在“技术攻关奖”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又缩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又伸出来,轻轻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
“1968.10……”她念着背面的字,声音越来越轻,“小辰,这是国家发的?”
“国家发的。”吕辰说,“总装备部核发,上海造币厂做的。”
陈婶把铜牌放回桌上,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眼睛。
她的肩膀微微抖着,没出声。
何雨柱从外面走进来,把锅铲放在桌上,拿起那块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的手指粗,指节大,握着铜牌的样子有点笨拙,但看得很仔细。
“总装……”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两遍,声音有些发哑,“小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吕辰看着他,没说话。
何雨柱把铜牌放回桌上,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屋里这几个人能听见。
“这意味着,你这个人,国家认了。谁敢动你,就是跟总装过不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咱们家的护身符。”
陈雪茹把小何骁放在婴儿车里,走过来,拿起那块铜牌,看了一眼,又拿起那个证书,翻开。
证书上写着吕辰的名字,盖着总装备部的大红印章。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证书合上,放回桌上。
“柱子哥说得对。”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吕辰注意到,她拿证书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护身符,比什么介绍信、什么证明都管用。”
雨水抬起头,看着吕辰,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翘着。
“表哥,你说‘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但依我看,‘良相良医,都不如国家信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现在,国家信你了。”
娄晓娥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吕辰,目光里有骄傲,有安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如释重负。
这些年,她从来没问过吕辰在研究所里具体做什么。
不是不关心,是不敢问。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她只知道吕辰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着好几天不回家,回来的时候满脸疲惫,衣服皱巴巴的,手上沾着墨渍和铅灰。
她从来不抱怨,她懂。
但现在,她看着桌上那块铜牌,看着那个红色封皮的证书,看着那个盖着总装大红章的牛皮纸信封,她忽然觉得,这些年的等待、担心、不安,都值了。
“吕辰。”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这个奖,是你应得的。”
吕辰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陈婶转过身,端菜上桌,她的动作比刚才快了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放下了。
“吃饭,吃饭。小辰,今天多吃点。柱子再去加一个菜。”
“表哥,够了,别忙了。”吕辰说。
“不够。”陈婶道,“今天是大日子,得好好庆祝。”
何雨柱转身回了厨房,锅铲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有劲儿了。
娄晓娥把铜牌和证书收好,放在条案上,正中间,旁边摆着那张“光荣烈属”的铜牌。
两块铜牌并排放在一起,一块是吕辰父亲用命换来的,一块是吕辰用技术换来的。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放在这儿,谁来都能看见。”她的声音很轻,“爸要是还在,不知道该多高兴。”
吕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陈婶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是一盘水煮鱼。
放在桌子中央,热气腾腾的。
“小辰,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