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八仙桌上,菜已经摆满了。
红烧肉、炖鸡、水煮鱼、炒鸡蛋、白菜豆腐炖粉条、醋溜土豆丝,还有一盘花生米和一碟腌萝卜。
何雨柱从厨房端出一盆酸茶汤,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在陈雪茹旁边坐下。
“今天高兴,喝一杯。”何雨柱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汾酒,拧开盖子,给每人倒了一杯。
“小辰,这杯敬你。”何雨柱端起酒杯,“你得了总装的奖,是咱们全家的光荣。”
吕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表哥,别这么说。没有你在后面撑着,我哪能安心搞技术?”
两个人一饮而尽。
陈婶也端起酒杯:“小辰,婶儿不会说话。婶儿就说一句,你在外面好好干,家里的事,有我们。”
吕辰端起酒杯,跟陈婶碰了一下:“婶儿,这些年辛苦您了。”
“辛苦啥?”陈婶喝了一口,脸微微泛红,“看着你们一个个有出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雪茹端起酒杯:“小辰,嫂子也敬你一杯。你在研究所里搞技术,我在缝纫社做衣服,咱们都是手艺人。但你这个手艺,比我这个值钱。”
“嫂子,别这么说。”吕辰跟她碰了一下,“没有您做的衣服,我连个像样的行头都没有,怎么去见总装的领导?”
大家都笑了。
雨水端起酒杯,站起来:“表哥,我也敬你一杯。行医是为了救人,搞技术是为了救国。你救的是国,比我的大。”
吕辰看着她,笑了:“雨水,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来,喝。”
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娄晓娥端着酒杯,没站起来,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看着吕辰。
“吕辰,我不说什么大话。我就说一句,你在外面,安心。家里有我。”
吕辰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碰得很轻,玻璃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晓娥,谢谢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饮而尽。
小念青端着搪瓷缸子,举起来:“表叔,我也要敬你!”
吕辰笑了,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好,念青敬的,表叔一定喝。”
小念青喝了一大口缸子里的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大家都笑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了一地银白。
吕辰坐在桌前,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入喉,暖意从胃里升起来,一直暖到心里。
一家人边吃边聊,从过年转到孩子,从孩子转到邻居。
正吃着,院门被敲响了。
何雨柱去开门,进来的是吴奶奶。
吴奶奶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棉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端着一大碗玉米做的甜酒。
“吴奶奶,您怎么来了?”吕辰站起来。
吴奶奶把碗放在桌上:“家里发的甜酒起醐了,甜得很,端点给你们尝尝。”
陈婶招呼吴奶奶吃饭,吴奶奶吃过了,听说了吕辰得到奖牌的事,笑呵呵的接过碗,吃了几口,还敬了吕辰一杯。
“小辰,今儿个来,还有一件事,奶奶给你个话。”
吕辰放下筷子,看着她:“奶奶您说。”
吴奶奶沉默了几秒:“你家后院隔壁那家你知道吗?”
吕辰点了点头:“奶奶,我知道,乙字四号院的周家。”
吴奶奶点了点头:“周家也算是这宝产胡同的座地户,三代同堂,老太太六十多岁,两个儿子都在电厂当工人,两个儿媳妇在家糊火柴盒子,。”
吴奶奶的声音低下来:“周家姐姐这两天来找我,哭了好几回了。眼看过年了,两个孙子在黑龙江回不来。那边冷啊,零下三四十度,住的是土坯房,吃的是苞米面。孩子写信回来说,想家,想奶奶,想回来过年。”
她顿了顿,看着吕辰:“周家姐姐的意思是,看看你能不能帮个忙,想个法子,让两个孩子回京城来。哪怕是临时回来过个年也好。”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吕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当然听得懂吴奶奶的意思。
周奶奶不是想让两个孩子回来过年,是想让两个孩子彻底回京城。
上山下乡容易,回城难。
没有正当理由,没有过硬的关系,插队的青年根本回不来。
“奶奶,”吕辰斟酌着措辞,“这个事,不是我不帮忙。您也知道,现在这个形势,回城的事,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得有正当理由,得走正规程序。我这边能做的,也就是帮您问问政策,看看有没有什么路子。”
吴奶奶点了点头,没说话。
吕辰继续说:“两个孩子是什么情况?多大了?在黑龙江哪里?什么条件?”
吴奶奶叹了口气:“大孙子建国,21了,去黑龙江3年了。大孙女建英,19,去了一年多。在建设兵团,苦得很。”
“兵团?”吕辰心里一动,“兵团的话,是正规编制,不是插队。兵团青年回城,比插队青年容易一些。但也要看政策。”
他想了想,又问:“周奶奶两个儿子,在电厂是什么情况?正式工还是临时工?”
“正式工,干了十几年了。”吴奶奶说,“两兄弟都是老实人,就知道闷头干活,没什么门路。周家姐姐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想找你问问,又担心给你增加为难,才来求我传个信。”
吕辰沉默了一会儿:“奶奶,这个事,我帮周奶奶问问。但您得跟周奶奶说清楚,我不打包票。政策的事,谁也说不准。能办就办,办不了也别怨我。”
吴奶奶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她不是那种不本分的人。就是想着你路子广,认识的人多,兴许能帮上忙。”
“行,我问问。”吕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过有一条,不管成不成,别往外说。这种事,传出去不好。”
吴奶奶站起来:“这个你放心,周家那边我去说。”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吕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推门出去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雪茹关上门:“小辰,周家那个房子,我去看过。格局跟咱们这边一样,五间正房,东西厢房,院子比咱们这边还大一点。”
吕辰看着她,没说话。
陈雪茹继续说:“念青今年七岁了,骏骏也三岁了,晓晓和骁骁一天一天长大。咱们这院子,现在就有些挤了。再过几年,孩子们大了,总要分房睡。到时候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挤在一个屋里。”
她顿了顿:“周家要是愿意把那院子卖给我们,院墙打通,东西两院连起来,地方就宽裕了。将来孩子们大了,一人一间,不用分家别处。”
何雨柱在旁边接了一句:“南锣鼓巷那边还有房子,但我不搬回去。那个烂泥坑,我死也不回去。”
娄晓娥也说:“甲字号这几户人家,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处得像一家人,咱们住着很好,不用折腾搬走的事。”
吕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嫂子说的有道理,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住房问题迟早要面对。
周家院子,如果能买下来,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但问题是,周家愿不愿意卖?那个院子是他们家的祖产,三代同堂住了一辈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卖。
至于周家孩子回城的事,更是棘手。
上山下乡是大政方针,回城的事不是哪一个人能左右的。
他吕辰虽然在红星所有些地位,但在这种事上,也没那么大的能力。
最主要的是周家不是普通邻居,是和他们家共同一个院墙的邻居,必须认真对待。
“吴奶奶那边,我明天再去问问。”吕辰说,“周家孩子回城的事,我先打听打听政策,看看有没有什么路子。但有一条,你们记住,这种事,不能打包票,不能往外说。”
他看着陈雪茹:“嫂子,周家院子的事,先别急。等孩子回城的事有个眉目再说。现在提买院子,人家以为咱们趁火打劫。”
陈雪茹点了点头:“我知道。”
火车站的钟声从远处传来,在寒夜里格外清晰。
这年关底下,游子思家,家思游子,大抵都是一样,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