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天终于有了些凉意。院子里那两棵小树的叶子不再蔫着了,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着。小月蹲在树下浇水,一边浇一边跟刘小乙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只听见偶尔的笑声。刘小乙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桶水,嘴角也带着笑。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翻看着这几天的旧案卷。从正月到现在,经手的案子不下百件。有的结了,有的没结。没结的,都归档了,等着以后有了新线索再查。他翻开一份卷宗,又合上,再翻开另一份,又合上。看不进去。
如燕端了一碗粥进来,放在桌上。“叔父,您又没吃早饭。”
狄仁杰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叔父,您还在想那些旧案子?”
狄仁杰摇摇头。“不是。就是心里不踏实。”
如燕在他对面坐下,看着窗外的小月和刘小乙。“叔父,您说那些没结的案子,还能查出来吗?”
狄仁杰放下碗。“能。只要有新线索,就能查出来。”
“要是没有新线索呢?”
狄仁杰沉默片刻。“那就等着。等十年,等二十年,总会有的。”
如燕没有再问。她收了碗,出去了。
狄仁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窗外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树叶的清香。他听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无名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狄公,城东出了个案子。”
狄仁杰睁开眼。“什么案子?”
“火灾。一户姓李的人家,昨夜里着了火,烧死了一个人。”
狄仁杰站起身。“走,去看看。”
苏无名边走边说:“火不大,只烧了一间屋子。奇怪的是,那间屋子烧得精光,旁边的屋子却一点事没有。像是专门烧那一间似的。”
狄仁杰脚步一顿。“专门烧一间?火是从屋里起的,还是从外面烧进去的?”
苏无名摇头。“不知道。长安县的差役看了,说是从屋里起的。可屋里怎么起的火,查不出来。”
马车在街上疾驰。狄仁杰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专门烧一间屋子,火从屋里起。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纵火?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马车停下。狄仁杰下了车,眼前是一条窄巷子,两边的墙很高,墙头长满了草。巷子尽头是一户人家,门口围了不少人,都是街坊邻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两个官差守在门口,见狄仁杰来,连忙让开。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最东头那间正房烧得精光,屋顶塌了,梁柱焦黑,地上堆着一层厚厚的灰烬。旁边的两间正房和两间厢房却完好无损,连墙皮都没熏黑。确实像是专门烧那一间。
狄仁杰走进烧毁的屋子,脚下踩着灰烬,发出沙沙的声响。灰烬很厚,足有半尺,踩上去软绵绵的。他用脚拨开灰烬,露出地面烧起来的。
“尸体在哪儿?”
苏无名领着他走到院子当中。地上放着一块门板,门板上盖着一块白布。狄仁杰掀开白布,是一具烧焦的尸体,蜷缩着,四肢弯曲,皮肤焦黑,面目全非。已经看不出模样了。
“死者是谁?”
苏无名翻了翻记录。“死者姓李,叫李德茂,五十二岁,一个人住。邻居说他没有老婆,没有孩子,一个人过了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