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与秃鹰的对话没有压低声音。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夜风里,也落进了木端元阔和甲贺高层的耳朵里。
木端元阔的脸一点一点地青了。
那种青色从颧骨下方蔓延开来,一直爬到耳根,像是一块被浸了水的旧布。
他身边那个甲贺高层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站在那里,听着对面那些人把他们当成一件已经摆上桌子的东西来讨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砧板上的肉。他们现在就是。
木端元阔的目光扫过身边那些忍者,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狠厉。
“保护先生。千万别让那个男人靠近。”
他的下巴朝那个男人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
直觉这种东西,有时候比眼睛更可靠。
从那个气宇轩昂的男人走进视线的那一刻起,木端元阔的心里就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警觉。
不是被对方的阵势吓住了,也不是被什么语言诱导了,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纯粹的本能反应。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什么话都没有说,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木端元阔就是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头从高处俯瞰猎物的东西盯着。
那个甲贺高层的手也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攥拳攥得太紧,指节都在咯咯作响的那种抖。
他也从那个男人的目光里嗅到了什么。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是一种更加幽深的、让他后脑勺发凉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清楚,那东西跟死亡有关。
没办法了。
对面那群人一看就擅长近身。
尤其是秃鹰,他们这边已经有不少人折在他手里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的家伙,所有人的心都在往下沉。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慢慢浸透全身的凉意,像是站在岸边看着潮水一点点漫过脚踝、膝盖、腰,而你一步都动不了。
忍者和浪人从不带枪。
他们信奉的是手里的刀,是贴身的搏杀。
可现在,如果对面那群人一口气冲过来,他们除了拔刀硬拼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先前被中村俊浩折腾得够狼狈了。
现在又来了一群更难缠的。
木端元阔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抽出刀刃。
刀身擦过鞘口,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摩擦声。
他没有低头看,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刀柄握在掌心里,冰凉而熟悉。
“上。”
秃鹰的手朝前一挥。
他身后的人同时动了。
军鹰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那些正在冲锋的人,落在人群深处的甲贺高层身上。
他的呼吸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即将加入战斗的人。
倒是他身后的那些人,跟着秃鹰的下属一起冲了出去,脚步声密集地砸在地面上,像是有人在擂一面巨大的鼓。
“不上去露两手吗?”秃鹰侧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没请教贵姓?”
来京华这么久,秃鹰多少学会了一些跟人打交道的方式。
他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语气。
可他也清楚,自己这句话问出去,多半是得不到回应的。
军鹰没有看他。
他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一个点上——那个正退入人群深处的甲贺高层。
周围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像潮水一样在他身边涌来涌去,可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一个人。
秃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影子。
一个忍者正朝他冲过来。
那个忍者的动作很快,像是早就盯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