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个刻度。”阿箬低声说,“颜色没变。”
我点头。右手换了手势,从“控炎印”变成“守脉诀”。这是最费神的一种,要用意识控制每一缕火,不能错一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彻底落下。塔里暗了,只有炉火映着脸。我和阿箬的脸都是青绿色的。
她突然开口:“你还记得灵树前的事吗?”
我没料到她问这个。顿了一下才说:“记得。”
“守护兽让它走的时候……点了你额头。它给了你一段记忆。”
我闭眼。画面还在:焦土,枯树倒下,风呜咽。那是它见过的灾难。也是它最怕的事再来一次。
“它信了我们。”我说。
“所以我们不能输。”她声音轻,但很清楚。
我没说话。但我知道她说得对。
如果这丹成了,世界树就有救。如果失败……那滴露水,那棵树的信任,全都白费。
我不允许。
我咬牙,把最后一点力气压进控火里。呼吸放慢,心跳跟着炉火走。体内几乎没灵气了,但我还在撑。
洞天钟的震动越来越弱。小环冰凉,几乎没有反应。我知道它不行了。
但我还得再压一口。
我用识海里最后一点神识,强行催动钟壁。哪怕多撑十息也好。
嗡——
一声极轻的响,在脑子里响起。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在震。
炉里,丹胚猛地一亮。
青光炸开,冲破炉盖,照满整个塔。角落的蛛网都能看清。
我和阿箬都没动。
我们看着炉内。
丹胚不再是翠色,变成了深青,像老树叶。表面的纹路动了起来,随着旋转流动,像真有一棵树在里面长。一股生命力溢出来,落在地上,草屑接连冒芽,有两株长到半寸高。
“它醒了。”阿箬说。
我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成功了吗?还没有。
它只是“活”了,还没“定型”。药性还要融合,结构还要稳。差一点,前功尽弃。
我死守火候。不敢松,不敢加,保持现在这样。
阿箬坐回去。她把玉针收进盒子,手放在膝盖上,盯着炉口。她太累,眼皮又要垂下来,就用指甲掐虎口,逼自己清醒。
外面天黑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风吹塔顶,断铃又晃,这次没响。
塔里只有炉火的声音。
丹胚缓缓转。青光柔和下来,不再乱闪,像一颗安静的心,在黑暗中跳动。
我知道,快到终点了。
只要再撑一个时辰,药性就能完全融合。只要半个时辰,丹体就会凝实。只要一刻钟……
我闭眼,心里默念:还差最后一步。
舌尖还有血味。我又咬了一口,疼让我清醒。
阿箬轻声说:“七十个刻度了。”
我没睁眼。右手手指在抖,我用左手压住手腕,稳住。
洞天钟终于不动了。小环彻底凉了。
我知道它停了。三天内不会再响。
但我不需要了。
炉里的丹药自己在转。药液没了,只剩一颗青色丹丸,悬在空中,慢慢转,每转一圈,光就柔和一分。
生命力稳定地往外散。地上的草长得更快了。
阿箬看着我。
我看着炉。
谁都没说话。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冷。
塔里,火光一闪一闪。
丹丸转得越来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