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回不去了。他救下了她,也意味着自己亲手斩断了那份佛门之缘。
杀生之戒已破,情爱之念也不容他逃避。两条重罪如同锁链一般死死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一寸寸碾着他的皮肉,夺着他的空气。
他已无言面对自己的师父,更无资格捧起曾经的经卷,他曾经的心之归途,再无他立足之地。
师父说他是无垢之体转世,天生便该向佛。自回寺以后,便和红尘再无瓜葛。他不懂人世间的纷扰,没有亲缘世俗纠缠,亦没有市井谋生的手段,心中唯有佛门戒律。
如今,佛心已碎,清规已破,除却对她那份不可言说的心意,他一无所有。
那份救下她庆幸,被后知后觉的惶恐吞没。他不再是僧人,也做不回凡人。既入不了佛,也回不了红尘。
天地之下,他成为了独有的一份游魂,守着那份对她的执念,沾染了一身洗不掉的血污,困在夹缝里,永世不得离开。
一念佛,一念魔。玄衍任由那份他早就察觉到的阴影疯狂的吞噬着自己,此生的眼泪都快流干。
祁秋的目的达到了。从那日分别后,她便知道,即便他对自己存了私心,即便他也生了爱念,可是前半辈子的佛门清修早已在他周身筑起了高高的围墙。
既然如此,她便让他亲手打碎他心中的佛。所以,她没有选择动作,她想看看,玄衍会作何选择。
她赌赢了。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玄衍出手会这么干脆,只是他如今的模样,却是有些超乎她的意料。
祁秋心惊的看着眼白发红的玄衍,虽然他表情未变,可是却总觉得带着股瘆人的味道,古井无波的眸子
甚至,原本只是轻轻触碰她的指尖,忽然开始用了几分力气,从蜻蜓点水的触碰,慢慢变成缱绻的抚摸。
他手上的血迹早已经干涸,但是身上的血腥味却仿佛从骨缝里渗出来一样,久久散不去。
他眉眼依旧清冷淡漠,无半分癫狂和暴戾。曾经映着青灯古佛的澄清眸子,渐渐覆盖上一层叫人捉摸不定的浓雾,当慈悲退去,化不开的墨色下,是执拗的偏执。
他不再奢求往生,不再祈祷佛祖原谅,连同忏悔也一道舍去。
佛曰不可杀生,他杀了。
佛曰不可爱念,他动情了。
爱恨痴嗔,全由面前之人一人牵动。
一身袈裟染尽世俗与血光,终无回头路。
玄衍的手掌顺着祁秋的脸庞缓缓下移,大拇指轻轻抵住了她的下巴,他自然注意到了她微微颤动的瞳孔,是在害怕如今的他吗?
他留在这世上的执念,只有她了。她怎么能害怕自己呢?
他用着最为虔诚的声音说道,
“这个样子的我,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什么?
祁秋怔住。
玄衍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那都不重要了。
他放任心魔的吞噬,眼里那一丝痴,顺着眼白上的红血丝,如蛛丝一般爬到眼尾。
“玄衍,你——”
眼前的僧人陌生的让她有些心悸,祁秋意图说些什么让他恢复正常。
只是,她刚叫出他的名字,玄衍的头忽然垂了下来,手掌也用力的将她的头掰向自己,温热的唇猝不及防的覆了上来,祁秋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