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比外面暗得多,只有门外的油灯光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墙角那团黑影。
卫宝画缩在床榻和墙壁之间的缝隙中,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听到动静木然地抬起头,眼神涣散,盯着梁存义看了几息,口水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流下,痴痴地开口:“你来了啊……”
“是来救我的吗?是他让你来的吗?”
梁存义没接话,从袖中取出脉枕,托起她的手腕搭上脉搏。
脉象浮而无力,数而细,确实紊乱。
又看了看舌苔,舌质淡,苔白腻,边缘有齿痕,痰迷心窍的脉象跟脉案上写的一致。
示意身后的几位太医上前:“你们比我擅诊此病,且来断一断。”
太医们一个接一个上,诊脉、看舌苔、轻声问话,被诊治的卫宝画时而答非所问,时而盯着某处发呆,时而忽然笑出声,却还算是比较配合,整个过程没有突然暴起。
几位太医诊完退到石室外,面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位年长的太医捋了捋胡须:“疯症不像伤寒、疟疾,有表可解,有里可攻。”
“此病根在心窍,心窍一乱神志便失,神志失了药力难达,针力难入,若真是疯症只怕不好治。”
“她若是肯配合吃药是最好不过的,若不肯吃药,就算把药强灌下去,只要心里抗拒,药力也大打折扣,难呐。”
而疯症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肯配合治疗,别看二公主刚才愿意配合他们,可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不会在治疗期间突然情绪激动进行反抗。
上头虽没说规定限他们多久把人治好,可他们当太医的就是把头系在裤腰带上,治好了是分内之事,治不好就是办事不力。
轻则罚俸,重则丢官,再重丢命,宫里不是没有先例,有同僚现在还在岭南采药呢。
再者这回被派过来给二公主诊治,从陈公公的态度中也能窥探出不同寻常。
这病该不该治,该如何治,对他们而言实在是难事。
不由得同时看向自家院正,等他发话。
梁存义当然知道疯症难治。
难的不是开方下药,是病人自己不想好,不想好的人神仙也救不了。
看了一眼小窗里漏出的昏黄灯光,想起刚才二公主看他的眼神涣散、空洞。
可在某个瞬间他分明捕捉到了一丝清明,那丝清明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他的错觉。
面对众人的目光,面色不变:“二公主脉象浮而无力,数而细,舌质淡,苔白腻,边缘有齿痕,神志不清,言语颠倒,时哭时笑,时狂躁,时畏缩,多日不进食,身体虚弱,元气大伤,诊断为失心疯。”
“先用安宫牛黄丸开窍醒神,参须泡水补气,两样并行,后续的治疗方案诸位再行制定。”
这便是要治了,其他几位太医拱手应下。
既是疯症便当疯病治,至于治不治得好已经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