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天虹放下筷子,象牙筷与白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瞬间压下了酒楼里若有似无的丝竹声。他抬眼看向大哥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炸开了无形的张力。大哥成手里的核桃猛地一顿,转得飞快的纹路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的复杂被一丝愠怒取代。
身后的三个小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牛皮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阿浩和小马也跟着紧张起来,手悄悄伸到桌下,似乎想找什么东西防身,却被张世豪不动声色地按住了。
张世豪看着骆天虹的侧脸,心里暗暗咋舌。他知道骆天虹够横,却没想到敢在大哥成的地盘上,用这种语气说话。这已经不是“谈判”,是赤裸裸的碾压。
大哥成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核桃的手,指腹在光滑的核桃面上摩挲着,像是在平复情绪。过了几秒,他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又堆起了笑,只是那笑容没达眼底:“天虹,你这话说得……有点太满了吧?”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我知道靓坤现在势大,洪兴的面子我不能不给。但胖荣跟着我十几年,替我挡过刀,流过血,他的场子被砸了,我要是连句硬话都不敢说,以后谁还敢跟着我混?”
“成哥要的,无非是个交代。”骆天虹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大哥成面前,笔尖在支票上轻轻一点,“这是五十万港币,够赔胖荣的损失,再让他重新装修赌场,还有得剩。”
大哥成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眼神动了动。五十万,确实比胖荣被抢的那十几万多了不止一倍,足够给他一个台阶下。但他心里清楚,这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拿了这钱,就等于承认了洪兴的强势,承认了张世豪这小子能在他的地盘上“翻篇”。
“天虹,你这是逼我啊。”大哥成的语气沉了沉,手指在支票边缘敲了敲,“我大哥成在油尖旺混了三十年,靠的不是钱多,是义气。今天我要是接了这钱,道上的人该怎么看我?”
“道上的人怎么看,不重要。”骆天虹的声音依旧平淡,“重要的是,成哥你还想不想在油尖旺继续混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哥成身后的小弟,眼神里的寒意让那几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靓坤说了,油尖旺的地盘,他暂时没兴趣。但要是有人不长眼,敢动他洪兴的人……”
他没说完,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把银质餐刀,用拇指轻轻刮过刀刃。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映得他眼底一片冰冷:“这把刀,刚开刃,还没沾过血。”
空气瞬间凝固了。餐刀刮过的轻响,在安静的酒楼里被无限放大,像在每个人的心头划了一下。大哥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骆天虹手里的餐刀,又看了看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支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知道骆天虹不是在开玩笑。这小子是靓坤手里最锋利的刀,说砍人就砍人,说卸胳膊就卸胳膊,前几天联记那十几个头目的下场,还在江湖上流传着呢。真要是撕破脸,他这点人,怕是不够骆天虹塞牙缝的。
更何况,靓坤的势力摆在那儿,元朗、钵兰街、九龙,半个香港都在他手里,真要动起手来,他大哥成这点地盘,分分钟就能被踏平。
“好。”大哥成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我大哥成认栽。靓坤的面子,我给;天虹你的面子,我也给。”
他拿起支票,对折两次,揣进怀里,然后看向张世豪,眼神里的愠怒消了,多了几分复杂的叹息:“阿豪,你好自为之。跟着靓坤,是福是祸,全看你自己怎么走。”
张世豪站起身,对着大哥成微微鞠了一躬:“谢成叔成全。”他没多说什么,却把这份“成全”记在了心里。
骆天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收起餐刀,重新拿起筷子:“成哥是明白人。这桌菜,我请了。”
大哥成哈哈一笑,拿起酒杯:“那我得敬天虹一杯。祝洪兴越来越旺,祝靓坤……财源广进。”他把“财源广进”四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什么。
骆天虹没喝酒,只是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成哥也是。”
酒过三巡,大哥成带着小弟走了。临走时,他回头看了张世豪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让张世豪心里莫名一紧。
酒楼里只剩下骆天虹和张世豪几人。阿浩和小马这才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天虹哥,您刚才太厉害了!”阿浩激动地说,“我以为大哥成肯定要翻脸,没想到……”
“他不敢。”骆天虹淡淡道,夹起一块鲍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脾气不值钱。”
张世豪看着骆天虹,突然开口:“天虹哥,刚才成叔最后那个眼神……”
“不用管。”骆天虹打断他,“大哥成是老江湖,懂得审时度势。只要你们以后别在油尖旺惹事,他不会为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