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陡峭的河岸,积雪覆盖的岩石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岩壁上结着冰溜子,在火光下闪着幽暗的光。右边是尚未散尽的硝烟,火光映着雪地,把一切都染成诡异的橙红色。远处,元戎弩还在发射,箭矢破空的声音像一群愤怒的蜜蜂。
前方,是萧湛的铁骑。
黑压压地列阵以待,马不嘶,人不语。士兵们的铠甲上结着霜,呼出的白气在头盔下凝成冰碴。可他们的长枪举得稳稳的,刀锋映着天光,像一道冰冷的墙。
四面八方都是死路。
阿史那烈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握紧弯刀,刀柄上的宝石硌着他的掌心,生疼。
“可汗!”一个亲卫策马冲过来,满脸是血,声音发颤,“我们被包围了!退路没了!”
他的马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马腿往下淌,在雪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红线。
阿史那烈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人影。
退?
他没有退路。就算有,他也不会退。
他是草原上的狼。狼可以死,不能被驯。狼可以被砍掉爪子,可它还是会用牙咬。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惊恐的士兵。有人丢了头盔,有人丢了刀,有人趴在马背上瑟瑟发抖。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草原上的勇士们——”他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冰河上回荡。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前面就是汉人的将军!杀了他,我们就能回家!”
他的声音依旧粗犷,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那些惊恐的士兵心里。
他知道如今这局面应战就等同于送死,可他们是草原上的狼,狼可以死,但不能惧。
而他,是可汗,也是草原上的狼王。狼王更要表现出无所畏惧。
他眯起眼睛,扫过萧湛的阵列。左翼的盾墙有一道缝隙,那里的士兵站得比别处挤一些,盾牌叠得不够密——是新兵。
他握紧弯刀:“跟着我,冲左翼!”
“跟我冲!”
他策马冲了出去。
弯刀在马侧划出一道寒光。
身后,不足一万残兵跟着他,像一股黑色的激流,朝萧湛的中军涌去。
马蹄踏碎了冰面,踏碎了还没来得及凝固的血迹,踏碎了那些还躺在雪地里的同伴的尸体。有人被绊倒了,后面的马踩了过去。没有人停下来。
萧湛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目光沉了下去。
“列阵。”
他抬起手,声音传到每一个士兵耳中。
前排的长枪兵单膝跪地,枪尖斜指前方,像一排密集的荆棘。后排的刀盾兵举盾,盾牌叠在一起,像一堵铁墙。元戎弩手在最后面,箭矢已经上膛,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放箭。”
元戎弩齐发,箭矢如雨。
元戎弩齐发,箭矢如一片移动的铁墙,迎面撞上狄人的前锋。马匹惨嘶,人仰马翻,血雾在寒风中弥散。
阿史那烈伏在马背上,箭矢从他头顶飞过,带起的劲风割断了他几根头发。他听见身后传来惨叫声,听见马匹的嘶鸣,听见尸体倒地的闷响。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一回头,就没有勇气再冲了。
他冲到了阵前。
长枪兵们刺出手中的枪,枪尖刺穿马腹,刺穿人的胸膛。前排的狄兵被捅成了筛子,可后排的踩着他们的尸体跃起来,劈刀砍下。
萧湛的阵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阿史那烈冲了进去。
他的弯刀砍翻了第一个挡路的长枪兵,又砍翻了第二个。鲜血溅在他脸上,热乎乎的,冻僵的脸恢复了知觉。他闻到了血的味道,熟悉的味道。
他的眼睛亮了。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