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跪在雪地里的阿史那烈,又看了看聂锋远去的背影。
师父的背影在风雪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像一个正在消散的墨点。他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他的战场还在继续,那些被打散的狄人残兵还在逃窜,需要人去追。
而林七,该完成自己的那一份了。
林七知道,师父把最大的功劳让给了他。战场上杀死草原霸主阿史那烈的功劳,足够一个普通士兵连升三级了。
他想起自己参军的初衷——学好武艺,保护姑爷,保护半夏姐姐,保护小莲姐,保护济世堂的每一个人。而他们,都在霖安。想要离开军营,必须立下功劳。
师父不需要这份功劳。可他需要。
林七深吸一口气,白雾从嘴里喷出来,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擦的是雪水还是什么。
他一步一步朝阿史那烈走去。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不快,但很稳。
阿史那烈跪在雪地里,血还在流。他看着那个手持长枪、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青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扯动了脸上的伤口,渗出一丝血。那笑声沙哑,像破风箱,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苍凉。
“来。”
他说。只有一个字。
林七停下脚步,看着那双已经失去锋芒的眼睛,只求给他个痛快的奢求!
风停了。
雪还在下。
林七举起枪,枪尖对准阿史那烈的咽喉。他的手很稳,比任何时候都稳。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战场上,一刹那的犹豫就是死。”他没有犹豫。他也不会犹豫。
“师父。”他轻声喊了一句,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确认。
然后,他刺了下去。
枪尖直插心脏,鲜血溅出。
阿史那烈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双眼睛瞪得更大了,瞳孔慢慢涣散。他的手在雪地里抓了一把,攥住了一把雪,攥得很紧,指节泛白。然后,手松开了。
雪从指缝间滑落,落在血泊里,化作一滩红水。
一代草原狼王,就此落幕。
雪花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睁着的眼睛里。他的眼睛还睁着,至死没有闭上。
他在看什么?
没有人知道。
林七拔出枪,退后一步,看着倒在雪地里的阿史那烈。
他深吸一口气,白雾从嘴里喷出,模糊了视线。
远处,城墙上。
林轩靠在垛口后面,听着远处渐渐消失的喊杀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披风上落满了雪,头发也白了。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结束了。”他轻声说。
苏半夏站在他旁边,把一件干净的披风披在他肩上。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脖子,冰凉的。他缩了一下。
“冷了。回去吧。”她说。
林轩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墙。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萧湛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火把的光在风雪中摇曳,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有人在大声清点俘虏,有人在搬运尸体,有人跪在雪地里抱住同伴痛哭。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
身后,雪继续下。阿史那烈的尸体被抬走了,雪地上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