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新京等地机床修复的捷报频传,火炮车间也传来制退机产线核心障碍被攻克的喜讯。然而,远在辽东半岛尖端的大连化学工业株式会社,却始终如同一个沉默而危险的巨大阴影,萦绕在抢修指挥部每个人的心头。这里的“病患”,不是会发出异响、磨损精度的钢铁机床,而是那些一旦“发病”就可能惊天动地、吞噬生命的高危化工设备。
“家泉指挥,大连小队最新简报。”通讯员将一份加密电文递给刚从火炮车间回来的家泉次郎,“前期外围排查基本完成,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主要问题集中在硝化、磺化区域的管线腐蚀泄漏、部分反应釜密封失效、以及硫酸合成工段的燃烧系统和温控仪表大面积失灵。残留物料清理工作已按最高安全规程启动,但进展缓慢。”
家泉次郎接过电报,眉头紧锁。他知道,大连的活儿,跟奉天这边完全不是一种性质。这里拼的不是精巧的手艺和耐心的研磨,而是极致的谨慎、严密的安全预案和对化工原理的深刻理解。他立刻找来苏婉(通过加密电台进行技术指导)指定的现场负责人老韩(一位经验丰富、性格沉稳的化工厂技术干部),以及担任安全顾问的原大连化工厂老师傅老严,进行紧急会议。
“老韩,老严师傅,情况咱们都清楚了。”家泉次郎铺开化工厂的简化平面图,“林部长再三强调,大连的抢修,安全是压倒一切的红线,进度必须服从安全。咱们不能一拥而上,必须制定分级、分步、严格控制风险的抢修方案。”
老严师傅戴着老花镜,仔细看着图上标注的风险点,声音沙哑却清晰:“家泉指挥说得对。咱们得先给这些‘炸药桶’‘熄火’、‘放气’。我建议,分三步走:第一步,也是当前最紧迫的,是封堵所有已发现的、尤其是硝化棉和硝化甘油区域的管线、阀门、法兰泄漏点。这些地方漏出来的酸雾、有机物蒸汽,遇到空气或火星就可能出事。第二步,在确保泄漏基本受控后,重点检修硫酸、硝酸合成炉的燃烧系统、空气预热器和温度、压力控制仪表。这是化工厂的‘锅炉房’,它不稳定,后续所有工序都谈不上安全。第三步,才是针对具体反应设备的深度修复和残留危险物料的彻底清理。”
“我同意严师傅的方案。”老韩点头,“咱们大连小队人手有限,必须集中力量打歼灭战。我已经安排人员,佩戴全套简易防护装备,在绝对安全距离外,用长杆工具和观察镜,对所有泄漏点进行了二次确认和初步评估。有些地方,可能需要制作特殊的堵漏夹具,不能直接焊接,怕产生火花。”
方案迅速形成并得到林烽批准。家泉次郎特别从奉天调拨了一批紧急赶制的防酸围裙、护目镜、长胶手套(原料来自接收的日军仓库),以及一些简易的气体检测试纸(利用化学反应原理制作,精度不高但能示警),加强大连小队的基础防护。
第一阶段:封堵泄漏,遏制风险源。
大连化工厂的硝化车间外,气氛凝重。技术人员和经过挑选的原厂工人都包裹在略显笨拙的防护服里,远远地用望远镜和长杆反光镜观察着管道廊架。老严师傅坐镇临时搭建的、远离危险区域的指挥棚,通过对讲机(短距、防爆改装)遥控指挥。
“A区三号硝化釜出口法兰下方,确认有白色硝酸铵结晶,泄漏持续。建议使用预制好的带压堵漏卡箍,安装时注意法兰螺栓的紧固顺序,务必均匀受力!”老严师傅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
几个胆大心细的工人,抬着沉重的、内衬特种橡胶和铅皮的卡箍,在严密监护下,快速接近泄漏点。他们动作迅捷而沉稳,安装、对中、上紧螺栓……整个过程如外科手术般精确,完成后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
“B区酸液输送总管弯头处发现疑似渗漏,地面有腐蚀痕迹。怀疑是焊缝老化开裂。建议先使用快速固化耐酸胶泥进行临时封堵,并立即在该管段前后加装阀门,准备隔离更换!”老韩根据观察结果下达指令。
一时间,厂区内各处关键的泄漏点,都在这种“非接触”或“快速接触、迅速撤离”的模式下,得到了初步的遏制。空气中原本隐约可闻的刺鼻酸味,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第二阶段:检修合成炉,稳定“动力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