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酸接触法制酸的核心是焚硫炉和一系列转化塔、吸收塔。这里的燃烧系统如果出问题,会导致原料燃烧不充分、转化率下降甚至产生爆炸性混合物;温控系统失灵,则可能造成设备过热损坏或反应温度不达标。
修复工作更加复杂。电工出身的刘师傅(被临时加强到大连小队)带着人,在确认相关区域已彻底通风、可燃气体浓度检测安全后,穿着防护服,小心翼翼地开始检查那些老旧的燃烧器喷嘴、空气比例调节阀、热电偶和温度记录仪。
“我的乖乖,这鬼子用的热电偶套管都锈穿了,读数能准才怪!”刘师傅拆下一个损坏的部件,“还有这个调节阀的阀芯,卡死了,根本动不了。难怪以前听说他们后期生产很不稳定。”
更换这些部件需要合适的备件,而化工专用仪表和阀门更是稀缺。技术组发挥了“土法上马”的精神:找不到完全相同的热电偶,就用其他设备上拆下来的、量程相近的进行改制安装;调节阀卡死,就拆卸清洗,研磨阀芯阀座,更换密封填料,勉强恢复调节功能。燃烧器喷嘴堵塞或磨损,就用细钢丝疏通,或用小机床重新加工内孔。
“咱们这是给老虎修牙,顺便还得给它调调胃口(空燃比),让它别吃太多(燃料)也别饿着(空气),还得吃得稳(温度稳定)。”一个年轻技术员在调试燃烧器时,紧张地开着玩笑缓解压力。
“少贫嘴!手上稳着点!这‘老虎’要是发起脾气,可比奉天那些机床凶多了!”老韩在一旁严肃地提醒,但眼中也有一丝赞许,小伙子心态不错。
第三阶段:深度排查与残留物清理。
随着主要泄漏点被封堵,合成炉核心系统初步恢复可控,更深入的排查和清理得以在更严格的安全措施下展开。针对反应釜、储罐等设备内部的残留危险物料,制定了极其细致的清理方案:先用惰性气体(如氮气,设法制备或寻找替代)置换,然后由穿戴全身防护、使用防爆工具的小组,在严格监控下,进行小批量、分次清理。
“报告,硝化棉洗涤罐底部清理出约五十公斤已部分变质的硝化棉湿料,已按规程移至专用销毁坑,准备进行碱液中和销毁。”
“报告,TNT结晶釜夹套内发现大量结垢和少量残留结晶,已物理清除并封装。”
每一处隐患的发现和排除,都伴随着严格的操作记录和安全确认。进度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
这天,当家泉次郎再次收到大连的简报,看到“主要泄漏点已封堵”、“合成炉燃烧及温控系统修复完成,可进行冷态模拟测试”、“高危残留物料清理完成70%”等字眼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他通过加密电台,与老韩、老严师傅通话:“老韩,严师傅,你们辛苦了!大连的成果,意义重大!这不仅意味着我们排除了一处巨大的安全隐患,更意味着,我们初步掌握了安全处置和修复高危化工设备的能力与规程!下一步,可以开始谨慎地规划,如何让这些‘睡着的火药桶’,在绝对安全的笼子里,重新为我们生产需要的‘粮食’了!”
大连化工厂那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在抢修小队科学、严谨、步步为营的作业下,正在一点点被驱散。虽然距离真正的复产还有很长的路,但最致命的“引信”已被拆除,最不稳定的“雷管”已被隔离。火炸药产线的安全重启,第一次从“绝不可能”,变成了“在严密控制下具备初步条件”。东北兵工复产的宏大拼图,终于补上了最危险、却也最不可或缺的那一块基石。技术组的专业能力,也在这场与无形死神的高风险博弈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淬炼和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