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阁的名气,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在周边的公路上缓缓扩散,虽不张扬,却已让不少往来的行人心生留意。
开业后的第三天午后,阳光正烈,蝉鸣声嘶力竭地充斥着空气,诸天阁内透着几分难得的静谧。
忽然,一阵急促刺耳的喇叭声“嘀嘀——”划破了这份宁静,带着几分焦灼与急切。
一辆蓝色的重型卡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店门口不远处,车头还冒着淡淡的白烟,像个疲惫的巨人在喘着粗气,显然是半路出了故障。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皮肤被晒得黝黑的中年司机从驾驶室里猛地跳下来,工装的袖口卷着,露出同样黝黑的胳膊,上面还沾着些油污。
他紧锁着眉头,围着车头转了好几圈,一会儿弯腰看看车轮,一会儿又趴在引擎盖边使劲嗅了嗅,最后直起身,双手在大腿上狠狠搓了搓,急得抓耳挠腮,嘴里还嘟囔着:“这叫什么事儿啊,偏偏这时候掉链子……”
明楼正在柜台后整理账目,听到动静后抬眼望去,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司机焦急的模样,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推门走了出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师傅,这是遇上难处了?需要帮忙吗?”
司机正六神无主,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到明楼一身整洁的衣着,气质沉稳,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快步迎上来。
脚步带起的尘土都来不及顾及:“老板!您可算出来了!您这儿有修车的零件吗?我这破车不知怎么回事,刚才好好的,发动机突然就抱死了,我自己检查了一下,估摸着是轴承坏了!”
他说话时,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满是油污的工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恳求。
明楼看着他焦急的样子,神色依旧平静,耐心问道:“什么样的轴承?具体的型号知道吗?不同型号可配不上。”
司机连忙报出了一串型号参数,语速快得像是怕耽误了时间,明楼仔细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等他说完,才笃定地点了点头:“你稍等一下,我们诸天阁应该有备货,我去看看。”
他心里想着,在诸天集团官网的位面交易系统采购时,考虑到了往来车辆可能的需求,多采购了些常用零件。
他转身回店,汪曼春早已在柜台后听到了外面的对话,正手指飞快地在电脑上调取地下仓库的库存记录,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
见明楼进来,她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肯定:“找到了,地下仓库里现有三个备用的,都是适配这个型号发动机的,规格也对得上。”
“太好了!”明楼松了口气,转头招呼正在旁边帮忙整理货架的小明和明宇,“小明,明宇,拿上工具箱,跟我来搭把手。”
小明和明宇一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小明动作麻利地扛起工具箱,明宇则推着一个装着各种常用工具的便携式工具车,父子三人快步走了出去。
司机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只见明楼熟练地拉开卡车发动机盖,一股热气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他却毫不在意。
小明立刻递过手电筒,精准地照亮发动机内部的关键位置,嘴里还轻声问:“爸爸,能看清吗?”
明宇则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父亲的动作,随时等着父亲的指示,父亲一开口要扳手,他立马从工具车上找出递过去,要螺丝刀,也能迅速准确地奉上,配合得十分默契。
明楼弯着腰,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来,对司机说:“确实是轴承磨损严重,已经转不动了,得拆下来换个新的。”
司机连忙上前,搓着手说:“我来我来,我帮您搭把手,您指挥就行。”
两人配合着,司机虽然急,但手上的活儿并不含糊,明楼则沉稳地把控着节奏,哪里该松,哪里该紧,说得清清楚楚,很快就将损坏的轴承拆了下来。
明楼拿起新的轴承,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表面的光滑度,确认没有问题,才开始动手安装。
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衬衫后背,紧紧贴在身上,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活儿上。
汪曼春在店里看着外面父子三人忙碌的身影,见他们额头都见了汗,便转身去倒了两杯水,用托盘端着走了出来,柔声说:“先喝点水,歇口气再弄吧,不急这一会儿。”
她将一杯递给司机,另一杯递给明楼,眼神里带着关切。
明悦和明萱两个小姑娘也在诸天阁里看到了司机师傅焦急的样子,立刻到四楼的智能厨房端了些小点心,放在门口的小桌上,还摆了几双干净的筷子,明悦轻声对司机说:“叔叔,您等会儿要是饿了,就吃点垫垫肚子。”
明萱也在一旁点点头,露出甜甜的笑容。
司机看着这一家人周到又热心的举动,心里暖烘烘的,眼眶都有些发热,连连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你们这店不光东西好,人更好啊!”
大约一个小时后,随着最后一颗螺丝被明楼用扳手拧紧,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直起身,合上发动机盖,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好了,试试吧。”
司机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爬上驾驶室,深吸一口气,插入钥匙,轻轻转动。
发动机“突突突”地启动起来,声音平稳有力,再没有之前的卡顿声。
司机脸上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一样,他熄了火,猛地跳下车,几步冲到明楼面前,紧紧握住明楼的手。
用力摇了摇:“太感谢了!老板!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要是在半路上找不到零件,耽误了时间,我这一车货可就全完了,那我这趟活儿就白干了,还得赔不少钱呢!”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
明楼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温和地说:“举手之劳而已,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呢。”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零件的费用,你到店里结一下就行。”
“应该的应该的!多少钱都该给!”司机连忙跟着明楼进店结账,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诸天阁真是个好地方!老板您人太好了!以后我不管是送货还是空车回来,路过这儿,肯定得来歇歇脚,多光顾光顾您的生意!”
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毒辣,晒得地面都有些发烫,但诸天阁门口,却因为这小小的帮助,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善意互动,而充满了轻松的暖意,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宜人。
诸天阁的五楼,被巧妙地划分成了医疗与客栈合一的特殊区域。
东侧一半,整齐摆放着一张张铺着洁白床单的病床,旁边立着锃亮的医疗推车,上面井然有序地陈列着听诊器、体温计、消毒棉等器具,墙角的消毒柜不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西侧另一半,则是几间简洁的客房,木质的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供那些风尘仆仆、需要暂歇的旅行者落脚。
这里常年萦绕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并不刺鼻,反而与周围平和的氛围交融,酝酿出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仿佛无论何种疲惫与伤痛,到了这里都能被温柔接纳。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刚为诸天阁的屋檐镀上一层金边,门口便传来一阵略显仓促的脚步声。
一个裹着厚厚的毛毯的年轻女人,被两个神色焦急的同伴一左一右搀扶着,踉跄地走了进来。
她的身子抖得厉害,像秋风中被吹得不停摇晃的落叶,毛毯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边缘都有些发皱。
再看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浸过的宣纸,毫无血色,嘴唇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像是被烈火灼过一般。
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喘息声,胸口起伏得厉害,仿佛连呼吸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她……她遇到了沙尘暴,被困在里面好几个小时,好不容易才被我们找到,回来后就一直发烧,浑身疼得厉害,连路都走不了了。”
一个穿着冲锋衣、脸上还沾着些许沙尘的同伴,一边抹着额头的汗,一边急切地解释着,语气里满是担忧,眼神紧紧盯着女人痛苦的脸。
汪曼春正在整理医疗记录,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迎了上去。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蓝色医护服,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眼神专业而敏锐。
走到女人面前,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探了探女人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像一团火,烫得她指尖微微一颤,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语气却依旧沉稳:“快,扶到五楼医疗区。”
明悦和明萱这两个小姑娘,早已闻声跑了过来,手里推着一辆铺着干净布单的移动推车。
明悦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镇定,稳稳地扶着车把。
明萱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那个发抖的女人,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女人安置在推车上,明悦在前边引路,明萱则在旁边轻轻护着女人的身体,生怕她晃动,一行人迅速而平稳地将她送往五楼。
到了医疗区,汪曼春立刻进入状态,一边快步走向药品柜,一边对明萱吩咐:“萱萱,去取退烧药,还有物理降温用的冰袋,记得用毛巾裹好。”
又转头对明悦说:“悦悦,拿登记本过来,记录一下她的姓名、年龄,还有同伴说的情况。”
她走到病床边,动作轻柔地解开女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毛毯。
毛毯下,女人的衣服上还沾着不少沙尘,头发也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
汪曼春仔细检查着她的四肢和额头,看是否有被风沙划伤的外伤,指尖的触碰温和而专业,仿佛怕惊扰了病人一般。
“体温39度8,脉搏也快,嘴唇干裂,有明显脱水症状。”
汪曼春看着刚夹好的体温计上的数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沉声对两个小姑娘说,“先物理降温,把冰袋放在额头和腋下,然后准备补充生理盐水,少量多次喂给她。”
明萱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退烧药和用干净毛巾裹好的冰袋。
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将冰袋放在女人的额头,又轻轻抬起女人的手臂,把另一个冰袋垫在她的腋下,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明悦则端着一杯温凉的生理盐水,用小勺舀起一点点,试探着送到女人嘴边,轻声说:“姐姐,喝点水,会舒服点的。”
女人在半昏迷的状态中迷迷糊糊,额头上的清凉像一股清泉,缓缓浇灭着体内的燥热,口中也感受到一丝温润的湿润,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干渴的灼痛。
她原本紧绷得像拉满弓弦的身体,似乎渐渐放松了一些,颤抖的幅度也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