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茜听着这番话,心底的惶恐终于散去大半,靠在榻边,眼泪依旧滑落,却不再是全然的悲愤,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安稳。
张锐轩想起温泉二庄,那是一个伤心地,见证了张锐轩和岳母韦秀儿一段岁月,可惜韦秀儿如今已经没了,那个温泉庄却一直还在。
想干就干,张锐轩派金岩去小汤山温泉庄收拾一下,准备年后去小住一番,又让金岩顺带去好好收拾一下温泉二庄。
又过了十几天,就将陈茜悄悄的安排去了温泉二庄。
李思源家里,一个6岁的男孩正在无忧无虑的玩耍。
李思源是京师一个小商人,不过女儿李银珠成为了张锐轩的妾室,如今也是水涨船高,成为京师有名的大商人,在京师打理二十几个铺面。
张锐轩将马车停在一个拐角处,站在马车里面,偷偷的来看这个小男孩,这是张锐轩和韦秀儿那段不伦之恋的产物。
马车帘幔被秋风掀起一角,张锐轩立在暗处,目光沉沉地望着巷子里嬉笑奔跑的小男孩。那孩子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韦秀儿的模样,眉眼灵动,笑起来眉眼弯弯,每一个举动,都揪着张锐轩的心。
那是张锐轩和韦秀儿的骨肉,是那段尘封在温泉二庄、扬州,不敢对外人道及的岁月留下的唯一念想。
如今只能这般躲在暗处,远远看一眼,连上前相认的资格都没有。
韦秀儿已去,这孩子被李思源养在身边,对外宣称是自家幼子,安稳度日,若是贸然相认,不光孩子的身世会被戳破,沦为世人耻笑的话柄,更会毁了这孩子原本平静的一生,也会让韦秀儿死后都不得安宁。
金岩站在马车边,看着自家少爷久久伫立、神色落寞的模样,终究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劝说道:“少爷,要是舍不得,就把孩子要回来吧!
总归是您的亲生骨肉,您又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料想李思源一家不敢违抗,韦夫人都死了多年,谁还会去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张锐轩闻言,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郁的冷寂。
张锐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得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苦涩:“不行。”
一旦认回,这孩子的一生都会被打上不伦的烙印,再无安稳可言。
倒不如就让他留在李思源身边,做个无忧无虑的寻常孩童,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张锐轩最后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孩子,抬手放下帘幔,声音沙哑地吩咐道:“走吧。”
马蹄轻踏,马车缓缓驶离街角,将那一片孩童的欢声笑语,彻底抛在了身后,也将那段不堪的过往,再度深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