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暑假将到来(1 / 2)

距离暑假还有最后一周,周一。

闹钟响的时候,祥子的手已经按在上面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也许是闹钟响之前几十秒,也许是更早。

身体正在学会一种新的计时方式,不需要声音,不需要光线,只需要肌肉里累积的疲惫到达某个刻度,就会自动把她从睡眠里推出来。

四点三十分。窗外的天色是浓稠的墨蓝,连鸟都还没有醒。

黑暗中祥子坐起来,穿衣,洗漱,出门。这些动作开始拥有它们自己的节奏,不再需要她一个一个地去想。

她把那些机械性的动作交给身体,让大脑继续“沉睡”。

送报的路上,祥子不再需要时时确认地图。

成城二丁目的田中家,邮箱盖子紧,要用点力。三丁目的佐藤家,订的是晨刊和体育报,要分开放。五丁目的那栋公寓,房号贴在内侧,要对清楚。

哪一条巷子是死胡同需要提前调头,哪一家的狗会叫但其实拴着——这些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像骑车时不需要去想怎么保持平衡一样自然。

七点回报社打卡。考勤卡推进机器,咔嗒一声,吐出一小截纸条。上面印着今天的日期。

祥子已经过着这样的生活好几天了。

同一时刻,月之森的走廊里,素世在祥子的教室门口停下来,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祥子的位置依旧空着,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好像没法做到些什么,因为自己对于祥子知之甚少,询问与祥子一同成长的睦也得不到回应,群聊里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

距离暑假的到来,还有四天。

膝盖上的淤青正在从青紫色变成黄绿色。边缘模糊,像一滴墨落在湿纸上,正在被身体一点一点吸收。

祥子坐在报社后门的台阶上,把运动服的裤腿卷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不疼了,只是按压的时候还有一点酸胀。

手肘的破皮处结了痂,深褐色的,摸上去硬硬的,边缘开始翘起,再过几天就会脱落。

她站起来,跨上自行车。

下坡的时候,祥子不再捏死刹车了。学会了轻轻点刹,让速度一点一点降下来,像吹灭蜡烛时不让蜡油飞溅。

这是一种新的身体语言,她的身体正在学会如何与这辆对她来说有些高的自行车相处,学会如何在速度和控制之间找到那个刚好不会摔倒的平衡点。

坐在格子间里,戴上耳麦,屏幕亮起,第一个电话进来。

接起之前,祥子有一个很短的停顿,用来把“丰川祥子”收起来,把“客服”这个角色穿上。

“您好,这里是客服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深夜,房间里只亮着台灯。笔记本摊开,原本空白的页面被涂画和文字覆盖。这些都是在录音室里,等待着祥子时涂写下的东西。

“不行啊没法好好笑出来”“拼命?太拼命了”“我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我不明白”“拼命练习会被讨厌的”“说我在这里也没关系我必须努力为了我自己…”

话语之外的图案,是处在阴影中象征着自己的鼠妇,看向身处于光明之中、代表着乐队大家的蝴蝶、蟋蟀、花朵、蜻蜓和大树。

-----------------

时间并不会因为某人的意志而停留,假期的倒数数到了“4”。

脚本上的对话流程图祥子已经不需要看了。

她不再数一天接了多少个电话。只在下班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比早上沙哑了一些,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

回家的路上,祥子有时会因为购置物品经过月之森附近的街道。

远远地能看到校园里透出的灯光,社团活动大概刚结束。她没有停下来,只是压低帽檐,快步离开。

立希在群组里发了一条消息:「暑假的练习,到底还练不练?」

素世回复了:「等祥子回来吧。」

灯没有开口。睦没有回复。

立希看着那行字和孤零零的一条回复,把手机扔到床上。手机在床垫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住。

思来想去,立希点开网购软件,下单了编曲的教学书。

-----------------

周四是个不错的日子,起码对于学生来说,它离周五很近。

从报社回家的路上,祥子拐进一条平时不走的小巷。

为了避开早高峰的车流,她开始学会绕路,不过这是第二周才有的余裕,第一周她只顾得上看地图,顾不上优化路线。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木造公寓,空调外机挂在墙上,滴水在路面汇成一小片湿痕。路面不平,到处是坑洼,她骑得很慢。

然后祥子看到了正准备上学的高松灯。

灯蹲在巷子边,手里拿着一片树叶,对着阳光看它的脉络。阳光从树叶背面透过来,把那些纤细的纹路照成半透明的金色。

她看得很专注,像在和那片树叶说话。

祥子捏住刹车,脚点在地上,停在巷口。单线程且注意力并没有很优秀的灯没有看到她。

祥子看着灯,那个会把石头当朋友、会为了一朵飘落的白云木花把身体探出桥栏杆的灯,现在正蹲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里,专注地看一片树叶。

和她在桥上探出身子去接那朵花时一模一样,和她在录音室里抱着笔记本挡住脸时一模一样。

祥子没有出声,她只是停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抬起脚,无声地滑出巷口,绕了另一条路。

身后的巷子里,灯把那片树叶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她不知道刚才有人来过。

-----------------

周五是个好日子,带来双休的好消息,可惜祥子不是双休人群中的一员。

两个信封。一个来自报社,一个来自电话客服公司。都是薄薄的,叠在一起也不比她的小指厚多少。

祥子接过来,没有当面数,放进手提包。

回到别墅,她把两个信封拆开,把钱取出来,一张一张数。纸币在她指尖翻过,带着不同人手掌的温度和折痕。

数字比祥子预想的少一些,培训期的时薪比正式上岗低,报社那边扣了自行车的押金。

她把钱分成三份。一份放回信封,是下周的生活费。一份夹进记账本,是清告下个月的房租。

最后一份很少,祥子折了一下,放进钱包,是应急用的。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记账本。存款余额那一栏的数字她已经能背出来了,但她还是又看了一遍。

祥子把那个数字写在草稿纸上,又在旁边写下月之森的学费,毕竟学费这东西不是按月,是每学期一次性缴纳的。

以前她从来不知道这个数字是多少,因为它会自动从丰川家的账户里划走,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现在祥子知道了。

两个数字放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段她跨不过去的距离。

这不是“省一省就能挤出来”的距离,也不是“再多打一份工就能填上”的距离。是一堵墙。

再说了她也没有力气再多打一份工了,尽管她已经适应了打工的生活。

祥子可以在那条路上一直走下去,走得越来越稳。但月之森,不在那条路的尽头。

……

超市的塑料袋拎在手上,跟随着电车晃动着。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月之森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丰川祥子”身份的最后一块拼图。

她主动抛下姓氏,出走宅邸,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父亲大人。

现在,她将失去最后一样东西,那身象征着月之森身份的校服。

退学之后,她衣柜里那件深蓝色的水手服就会变成一件她再也不可能穿出去的衣服。

难道真的要动用柒月留下来的钱吗?

她不想放弃月之森。不想放弃素世,不想离开睦。

但如果她真的完全没有钱,如果柒月没有留下那张卡,那么做出这个决断还算是简单的。

只要接受“没有办法”就可以了。

可偏偏那张银灰色的银行卡安静地躺在书桌抽屉里,她知道那里面有足够她支付学费、甚至足够她过上比现在轻松得多的生活的数字。

最新小说: 黎明医生 血字谜案 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 四合院:我娶秦淮如,气疯贾张氏 惊!穷养的电子男友咋成大佬了? 诡秘神探 阴影回魂路 左眼见飘心中喜伍 高考落榜:我在恐怖游戏逆天改命 绝嗣反派日日撩,女配好孕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