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逍游被母亲这般决绝模样慑住,眼底满是慌张与不解,只担忧地看着母亲脖颈间的簪子。
梁宸视线聚在她脖颈间的簪尖,心下一慌,急切斥责。
“胡闹!阿瑄,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他忿然上前一步,欲去夺梁平瑄手中的簪子。
“别过来!”
梁平瑄厉声呵退,手腕微微用力,簪尖便往脖颈深处刺了一瞬。
顿时,一个细小的血洞刺入,鲜红的血液顺着簪子缓缓渗出。
“阿瑄!”
梁宸脚步猛顿,伸在半空的手亦僵住不动,眼底慌张更甚,再不敢上前半步。
他沉下一口气,只能放缓语气,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说着便忍不住怒言斥之。
“阿瑄,你冷静点!今夜乃报兄长、报梁氏血仇之大计,你身为梁氏女娘,身为兄长的亲妹,缘何这般是非不分,胡搅蛮缠!简直愧于兄长!愧于梁氏!愧对梁氏祖辈用鲜血铸就的靖锐军将士!”
梁平瑄紧蹙眉头,心头激愤不平,全然嘲讽。
“是,我知大仇当报,我知兄长冤屈,我亦想让戎勒贼人血债血偿!可此下,你为何要让一个童龀稚子犯险?为何要以逍儿为饵,拿一小童性命去赌?这就是梁氏的德行?这就是兄长用命守护靖锐军的忠勇道义?你这般做,与那戎勒贼人耍弄的阴谋诡计有何不同!你才是真的愧于兄长!愧于梁氏,愧对靖锐军将士!”
梁宸被她骂得语塞,牙关紧闭,从少时,他同梁平瑄吵架,从来都占不到上风。
如今他被她字字诛心,更是怒火中烧,却又无力反驳。
可他脑海下,冲入的梁氏之祸,想起兄长梁衍被戎勒贼人阴谋构陷。
一代忠勇良将,身陷囹圄,最终含冤而死,他便恨得牙痒,眼底泛起猩红。
“是,我有错,我梁宸愧对兄长!愧于梁氏!那你呢?!你此下阻拦复仇大计,是何欲意!”
霎时,梁宸眼角微微下瞥,视线落在梁平瑄身旁的宗逍游。
他看着那与金述如出一辙的深褐眼眸,恨意点燃,口不择言地怒声。
“还是说,你真对那戎勒贼人情根深种!不舍得他死,不舍得他的野种出事!”
“梁宸!”
梁平瑄捏紧手中簪子,猛然厉声大呼,胸腔震荡,亦冲入一丝屈辱。
她最在意,最忌讳的,便是提及逍儿身世!
一时,那一旁的宗逍游,虽只有八岁,却已英敏懂事。
狐疑间,他好似听懂了舅父话中深意,心间震骇,只觉茫然。
他紧迫地仰起头,看向神色恼怒的母亲,又缓缓移眸,看向满脸戾气的舅父。
梁宸被她这一声怒吼震得怔色,瞬间亦清明一瞬。
他知道饶是碾过了她的底线,只得压下心间戾气,语气虽冷硬,音量却稍稍放缓。
“阿瑄,我知你护子心切,可今晚,你无论如何都带不走逍儿……待我诛杀了那戎勒贼人,我定保逍儿无虞,如何?”
“阿宸,那你便是逼我去死……”
梁平瑄眸光一沉,看着他的眼底,愈发决裂。
她铁了心,今日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带逍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说罢,她手腕猛地用力,便要将那簪子狠刺自己脖颈。
“倏……倏……倏……”
霎时,千钧一发之际,驿馆外突然传来一阵迅疾箭矢。
伴随着火光,瞬间冲破了漆黑夜色,映红了驿馆的门窗。
紧接着,一阵激烈的刀剑碰撞,骤然响起,厮杀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