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耳畔,宗逍游的怒骂声依旧不绝于耳。
金述胸腔起伏,万千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凝满苦涩。
“梁平瑄……逍儿是本王的骨肉,是我金述的儿子,是戎勒的王脉!你竟瞒了我这般久!看着我与亲生儿子互为仇敌,看着我们血脉相残!你好狠的心啊!”
他眸光黯沉如死水,怒痛交织下,眼底竟凝上一层水汽。
梁平瑄心口一震,被他斥得哑口无言。
她渐渐放缓呼吸,事已至此,秘密已然揭穿,她只能抓住最后一丝筹码。
“是,逍儿是你的儿子。你若想认回他,今日万不能动手。倘你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舅父叔伯们,怕是这辈子,他都会记恨于你!”
她心头绞痛,却只能硬着心肠,说出这番逼他退让的话。
金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忽而低笑出声,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悲凉。
“你现下……同刚才用孩子威胁本王的梁宸,有何区别?”
只是一刹那,他便归于了平静,一片沙哑冰冷。
“本王又不缺他这一个儿子。统泽城内,大阏氏所生,才是本王血脉纯正的嫡子。”
霎那间,梁平瑄愣在原地,一股荒谬刺骨的不真实感将她淹没,心口堵得发慌。
这份直冲冲的情绪,难受得她只想哭,但也只得强忍泪意,暗暗深吸一口气。
“好……”
她声音轻得发飘,满腔无力,带了一丝无奈与苦涩。
“那今日,你便将我们全都杀了吧……一了百了。”
金述闻声,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难受闷痛,他恨自己终究被她吃准了软肋。
他可以不在乎梁宸死活,不在乎靖锐军存亡,却不敢真的让她死。
不敢让那错失复得的孩子,再记恨一分。
“哐当!”
金述猛地抽回弯刀,手腕一甩,将刀狠狠劈在身旁的乱石上。
他侧脸紧绷,只得嘴硬。
“罢!今日非烽火沙场,梁宸,你现下重伤,已废人一个,身边剩这零星将死之人。若本王赶尽杀绝,岂不与你这等阴险小人一般无二?况且本王的小阏氏这般恳求,今日本王便大发慈悲,放你一马!记住,若日后战场相犯,本王定让你们靖锐军片甲不留,死无葬身之地!”
梁宸攥紧长剑,重伤难支,又因金述羞辱而愤懑不已,正要开口怒斥,却被梁平瑄忽地按住手臂。
她力道坚定,微微低声,字字恳切,理智使然。
“阿宸,留得性命,才能为兄长报仇,才能护靖锐军弟兄周全。今日暂且忍辱,日后总有机会。”
梁宸喉咙一梗,一股沉重的无力感袭来,他缓缓抬眸,扫过四周。
只见所剩无几的靖锐军将士个个衣衫染血,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护在他身旁。
他心头一揪,自知个人死不足惜,可这些将士,皆跟着梁氏出生入死。
他们本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而非今日这般,困死这边境驿馆,死得不明不白。
“阿瑄……我不能再让你回去!”
梁宸重伤的手臂无力下垂,脸上一副惶然。
梁平瑄的目光凝向不远处被苏合护着的宗逍游,心头一软,重回平静。
“阿宸,逍儿在哪,我这个做阿娘的,就得在哪。我答应过逍儿,从今往后,我们母子再也不要分开。”
梁宸满面愧疚悔恨,一口浊气堵在喉间,混着血腥,自责不已。
“阿瑄……对不起,阿兄对不起你……是我糊涂,被仇恨冲昏了头,竟用逍儿做诱饵,这般计谋,到头来反被金述牵制,害了你……”
“够了!”
金述怒言一声,打断梁宸话语。
他看着他二人难舍难分的模样,心头烦躁,自己已做出让步,可这二人,却好似如临深渊。
“小阏氏,还不站到本王身边?!你若刚刚虚言,本王也可以收回方才的话。”
梁平瑄闻得那声沉冷命令,神色一僵,待深深地看了眼满目愧疚的梁宸,心头酸涩。
她又缓缓凝上金述,自知今日为了阿宸他们,自己必然逃不掉了。
此下,她便挣开梁宸攥着她的手,如木偶一般,一步一步沉重地朝着金述走去。
待她走到金述身侧,金述二话不说,长臂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宣示主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