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领命退出。
不一会儿,营外官道上再次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越去越远。
帐内没了外人。
气氛非但没有松缓,反而生出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憋闷。
四个副将全端坐在马扎上,如同四尊泥菩萨,没一个主动起身告退。
吕威璜微微偏过头,看了赵睿一眼。
赵睿眼皮微不可察地合了一下。
眼前这局面,哪怕明知多嘴是自讨苦吃,也绝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散了场。
真要是稀里糊涂下去,这十万人的命全得搭在这。
吕威璜两排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下定决心,猛地站起。
他大步上前,抱拳过顶。
“将军。”吕威璜压着嗓音,语调放得极低极恳切,“末将有一事,不得不言。”
淳于琼端坐在上首,挑了挑眉毛。
“讲。”
吕威璜不退半步,直言不讳。
“审大人信中所述,三千人马在我冀州腹地不见踪影。此等怪事,亘古未闻。末将斗胆揣测,莫非是那曹贼暗中遣了精兵,绕行千里深入我军大后方,专门干这断人粮道的勾当?若果真如此,我乌巢之责非但不轻,反当加倍警戒!此地距官渡曹军大营,满打满算不过数十里。曹军若知我粮仓确切所在,焉知不会走投无路、铤而走险来袭?还望将军万万小心防备。”
这番话有理有据,完全是把乌巢架在火上烤的实情。
“啪!”
一声脆响爆出。
淳于琼一掌重重拍在榻上。
那张方才还算平静的老脸,刷地沉了下来,阴云密布。
“用你来教我行军布阵!”
他厉声喝道,语气里全是被下属当面冒犯的恼怒。
“我淳于琼领兵征战的日子,比你吕威璜摸刀杆子的年月还长!乌巢大营虽近官渡,可主公七十万大军就在前方横着!曹贼自己那个破营盘都守得捉襟见肘,拿什么余力来奔袭此处?再者,乌巢选址何等隐蔽,外围暗哨密布。曹贼连这营门朝哪边开都摸不到,遑论来袭!”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案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帐中四人,声音愈发高亢。
“至于那粮道上的破事,顶多是些不成气候的流寇匪患。要不然便是那送粮的陈恪愚蠢透顶,带人走岔了道,迷在荒郊野岭罢了!审正南这酸腐文人,素来风声鹤唳,但凡出了巴掌大的一点事,便疑神疑鬼。我懒得与他一般见识。他要封粮道,随他去封便是!乌巢仓中存粮堆叠如山,足够前线大军月余之用,有何惧哉!”
坐在后排的韩莒子听不下去了。
他深知那粮仓里的底数,硬着头皮从后排跨出来。
“将军。”韩莒子低着头,声音发颤,“话虽如此。然审大人既已暂停发粮,我乌巢这点存粮,便成了主公七十万将士唯一的指望。这等同于把命脉全攥在咱们手里。若此间出了半点闪失,那便是捅破天的窟窿......还望将军,万万持重。”
眭元进见状,也豁出去了,往前跟了半步,把最犯忌讳的话挑明。
“将军......往后,这帐中饮酒之事,还是暂且搁下为宜。主公临行前的口谕,犹在咱们几人耳畔。若真误了军机,主公怪罪下来,那可是......”
后半句他没敢吐出来,但那两个字,帐中人人听得分明。
死罪。
淳于琼的面皮涨得紫红,青筋从额角一路崩到脖颈。
四个副将,竟然敢当着面,把“饮酒”这两个字直接甩在他脸上。
这等同于将他主将的脸皮扒下来踩在泥里。
他胸口大幅度起伏,鼻孔张大,呼吸变得极其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