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攥成了拳头,似乎下一刻就要下令拔刀砍人。
过了十多息。
淳于琼仰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恶浊之气。
发作解决不了问题,更不能把人全杀了。
真把这四个人逼急了或是关进大牢,外头数万兵卒的巡防靠谁去管?
他自己是绝不愿去吹那西北风的。
他换了副面孔,重新坐下。
刚才的暴怒如退潮般收敛干净,换上了一副倦怠至极的表情。
他不想跟这些人吵下去了。
“尔等尽心用命,我皆看在眼里。”
淳于琼把语调放平,多加了三分安抚的意味。
“巡营、清点、查哨、布防。这些繁杂的营中防务,还是得仰仗诸位多加操持。待主公大军踏平官渡、生擒曹孟德那一日,我淳于琼绝不亏待你们,定当亲自出面,为尔等向主公请个头等功劳。”
说罢,他抬起手,极其不耐烦地往外挥了挥。
这副主将的威严里,透着不可更改的终结。
“都退下罢。各司其职,勿再多言。”
逐客令下达。
四个人立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那根从接到加急快报起就一直死死绷在心头的弦,“嗡”的一声,断了个彻底。
没救了。
吕威璜率先垂下头,双手抱拳,声音涩如干土:“末将遵命。”
赵睿、眭元进、韩莒子依次行礼。
四人转身,步伐沉重地鱼贯退出中军大帐。
走在宽阔的营道上。
四人谁都没吭声,就这么闷头往前走。
一直走出去了几十步。
眭元进突然停下脚,转过身来。
他看着走在后头的吕威璜和赵睿,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比砂纸磨过还难听。
“威璜兄,赵兄。你二人调来乌巢之前,我与莒子便已这般劝过将军无数回。今日这情形,你们也算亲眼瞧见了。”
眭元进扯着干裂的嘴角苦笑了一声,那笑颜比哭还让人揪心。
“劝不动的。”
韩莒子双手拢在袖管里,双眼直勾勾盯着地上的泥路。
昨夜辎重车碾过留下的两道极深的车辙,里面还蓄着冷硬的沙土。
“也罢。”韩莒子声音发闷,一脚踢开路边的碎石,“将军既然死活不肯听,咱们别无他法。只能死死盯住各自辖区内的营栅。把这巡防护军的差事办到极致。”
“此言甚是,你我四人,如今皆在将军帐下听命,乌巢粮草众多,主公全凭此地供给,万万不得马虎!”
“正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四个人反倒拧成一股绳了。
四人叹了口气,互相拍拍肩膀,朝各自营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