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蔺云琛看着她一张一张地介绍,眼睛亮亮的,像两盏灯。他忽然觉得,她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认真。做医馆认真,做旗袍认真,做母亲认真,做妻子也认真。她不是不累,她只是不喊累。
“你觉得怎么样?”她抬起头,望着他。
他想了想。“好看。你做什么都好看。”
她笑了,把稿子收好,站起身。“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下碗面。”
“不饿。”他拉住她的手,“你陪我坐一会儿。”
她便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画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座老钟在滴滴答答地走着。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道细细的银线。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那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云琛。”
“嗯。”
“你说,曼丽会不会觉得我太多事了?店里的事,本不该我操心的。”
他低下头,望着她。“你是店里的合伙人,店的事,就是你的事。你操心,是应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可她才是大股东。我不过是帮她出出主意。”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她信你,才会让你出主意。你若是不出主意,她才该担心。”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了。
第二日一早,沈姝婉便去了店里。
陈曼丽正坐在柜台后头算账,见她进来,搁下笔,迎上来。“怎么这么早?孩子呢?”
“春桃看着呢。”沈姝婉从包里取出那几张稿子,摊在桌上,“你看看。”
陈曼丽低下头,一张一张地看。藏青的,墨绿的,深紫的。牡丹,菊花,缠枝莲。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望着沈姝婉。
“这是……”
“中年旗袍。”沈姝婉道,“庄重,富贵,又不失咱们的特色。”
陈曼丽又低下头,看了一遍那些稿子。她拿起那张藏青色的,对着光看。牡丹花一朵一朵的,绣在藏青的缎面上,富丽堂皇的,可不俗气。她又拿起那张墨绿色的,菊花的花瓣层层叠叠的,绣工精细,配色雅致。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你什么时候画的?”
“从张雪柔店里回来,便一直在想。”沈姝婉顿了顿,“曼丽,我知道你担心张雪柔抢咱们的生意。我想了想,与其担心她,不如把咱们自己的事做好。她把年轻人抢走了,咱们便把年纪大些的太太们留住。各有各的客源,谁也不碍着谁。”
陈曼丽望着她,望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沈娘子,你这个人,真是……”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握住沈姝婉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就按你说的做。这两件先做出来,看看效果。”
沈姝婉也笑了,把稿子收好,去找绣娘。
绣娘姓周,四十来岁,在绣庄做了二十几年,手艺是顶好的。
她接过稿子,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两件不难。藏青的用平绣,墨绿的用盘金。料子要用好的,不能马虎。”
沈姝婉点了点头。“料子我已经让人去挑了,过两日便送来。”
周师傅应了,把稿子小心地收好。
半个月后,两件旗袍做好了。
沈姝婉亲自去绣庄取,周师傅把旗袍挂在架子上,让她看。
藏青的缎面,牡丹花一朵一朵的,用的是平绣,针脚细密,配色雅致,在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墨绿的那件,菊花的花瓣用的是盘金绣,金线在墨绿的缎面上闪闪发亮,富贵却不张扬。
沈姝婉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周师傅,辛苦你了。”
周师傅笑了。“不辛苦。做这样的好衣裳,我也高兴。”
沈姝婉把旗袍装进锦盒,带回店里。陈曼丽正站在柜台后头,见她进来,便迎上来。“做好了?”
沈姝婉点了点头,打开锦盒,把那件藏青的挂在架子上。陈曼丽站在架子前头,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绣纹。指尖触到那些细细密密的针脚,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好看。”她道,“比我想的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