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又把那件墨绿的挂出来。陈曼丽又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件也好。墨绿衬肤色,年纪大些的太太穿,一定好看。”
两个人站在架子前头,看着那两件旗袍,心里头都想着同一件事。
这两件,会有人喜欢么?她们不知道。
“衣裳是做出来了,可谁来试呢?咱们俩的身量,都穿不出中年太太的味道。”沈姝婉犯了愁。
她想起自己认识的那些太太,有几位倒是年纪相仿,可贸然请人家来试衣裳,总有些唐突。
两个人正对着衣裳发愁,门帘一掀,施慧珠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是沈姝婉给她做的那件,绣着海棠花,头发松松地挽着,鬓边簪了一支珍珠发卡,简简单单的,可很好看。
她一眼便看见了架子上那两件新旗袍,走过去,摸了摸料子。
“这是新款式?真好看。藏青的这件,牡丹绣得真好。墨绿的也好看,菊花盘金,富贵又不张扬。”她转过头,望着沈姝婉,“沈娘子,这是给谁做的?”
沈姝婉笑了。“还没找到人试呢。这是中年款,我们俩穿不出那个味道。”
施慧珠又看了那两件旗袍一眼,忽然眼睛一亮。“找我娘啊!她年纪正好,身量也合适。我娘要是喜欢,我就买下来送给她。”她说着,便要掏钱。
陈曼丽一把按住她的手。“说什么呢?怎么能让你买?这两件旗袍,是沈娘子设计的,我让人做的。送给你娘,是应该的。你若是出钱,那便不是送了。”
施慧珠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便替我娘谢谢你们了。她一定喜欢。”
三个人说走便走,上了车,往施家去。施母正坐在花厅里插花。桌上摆着几只青瓷花瓶,几把花剪,几束刚从院子里剪下来的花枝。有玫瑰,有百合,有几枝淡粉的芍药。
她正拿着一枝芍药,比划着往瓶里插,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娘,您看谁来了。”施慧珠走在最前头,笑盈盈地推开门。
施母抬起头,看见沈姝婉和陈曼丽,便搁下手里的花枝,站起来,笑着迎上去。“沈娘子,曼丽,你们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慧珠,去沏茶。”
沈姝婉没有坐,只是站在那瓶花前头,看了一会儿。“施伯母,您这花插得真好。这枝芍药放的位置恰到好处,不争不抢,可一眼便能看见。”
施母笑了。“你倒是个懂行的。我插了好一会儿了,总觉得哪里不对,你这一说,我才知道,是这枝芍药放对了。”
陈曼丽也凑过来看,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看。施伯母,您还有这手艺呢?”
施母摆了摆手。“闲着没事,摆弄着玩的。”
她拉着她们坐下,又让施慧珠去拿点心。
陈曼丽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开口:“施伯母,我们今日来,是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施母放下茶盏,望着她。“什么事?你说。”
陈曼丽从包里取出那两件旗袍,抖开来,挂在架子上。施母站起来,走到架子前头,看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件藏青色的,指尖触到那些细细密密的绣纹,牡丹花一朵一朵的,在藏青的缎面上开得富富贵贵的。
她又摸了摸那件墨绿的,菊花的花瓣用的是盘金绣,金线在墨绿的缎面上闪闪发亮。
“这是……”
“沈娘子设计的新款,中年旗袍。”陈曼丽道,“想请您帮忙试试,看看效果。若是合适,便送给您。”
施母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送给我?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沈姝婉道,“您穿得好看,便是给我们做广告了。往后那些太太们问起来,您帮我们说几句好话,比什么都强。”
施母又看了那两件旗袍一眼,心里头喜欢,便不再推辞了。“那便试试。”
她拿着那件藏青的进了里间。沈姝婉跟进去,帮着她穿上。藏青的缎面贴着身子,滑溜溜的,凉丝丝的。腰身放得宽松些,穿着自在。裙摆放长,开衩放低,庄重得很。施母站在镜前,转过身,左看右看,又转过身,看了又看。
“好看是好看,可这头发……”她摸了摸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太板正了,配不上这衣裳。”
沈姝婉笑了,让她坐下,替她把发髻拆了,重新盘了一个。松松的,低低的,鬓边留了几缕碎发,用一支白玉簪别住。她又让施慧珠去拿施母的首饰匣子来。
施慧珠跑上楼,捧着一个红木匣子下来。
沈姝婉打开,里头是各式各样的首饰,有金的,有银的,有珍珠的,有翡翠的。她挑了一对珍珠耳坠,替施母戴上,又挑了一串珍珠项链,绕在她颈间。
珍珠在灯下泛着柔柔的光,衬得施母的肤色愈发白皙。
她站在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年轻的时候,也这样爱美过。穿好看的衣裳,戴好看的首饰,去参加舞会,去赴朋友的约。后来年纪大了,便不太讲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