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一件淡绿的旗袍,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书。”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他道,“一辈子都忘不了。”
陈曼丽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自打施母穿了那件墨绿旗袍去赴下午茶,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港城的太太圈里传开了。
朱太太定了两件,李太太定了三件,王太太更夸张,一口气定了五件,说要送给娘家姐妹。店里的伙计忙得团团转,账房先生的算盘珠子从早响到晚,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鞭炮。
“陈小姐,今日又接了十二个单子。”账房先生抬起头,眼镜快滑到鼻尖了,嘴角却翘得老高。
陈曼丽靠在柜台边,手里端着茶盏,笑得眉眼弯弯的。“十二个?都是中年款?”
“是。中年款占了八成。藏青的牡丹最受欢迎,墨绿的菊花排第二。还有几位太太问,能不能做紫色的,绣兰草。”账房先生翻着订单本,一笔一笔地念。
陈曼丽点了点头,搁下茶盏,拿起笔在备忘录上记了几笔。“紫色的可以试试。兰草也好,清清爽爽的。让沈娘子画个稿子看看。”
伙计在一旁整理布料,听见了,插了一句:“陈小姐,咱们库房的藏青缎子不多了,墨绿的也快见底了。要不要再进一批?”
陈曼丽想了想。“进。多进些。还有紫色的、藕荷色的、深红的,都进一些。中年太太们喜欢稳重些的颜色,别太素,也别太艳。”
伙计应了,转身去打电话。
春桃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是沈姝婉让厨房做的点心。她把食盒搁在桌上,擦了擦额上的汗,笑道:“陈小姐,沈娘子说让您尝尝这个,是她新琢磨的桂花糕,少糖的,不胖人。”
陈曼丽打开食盒,拈起一块,送进嘴里。桂花香淡淡的,甜而不腻,软糯适中。她吃了一块,又拈起一块,一边吃一边问:“沈娘子呢?今日怎么没来?”
“医馆那边来了几个病人,走不开。”春桃道,“她说让您别太累,该歇的时候歇着。”
陈曼丽笑了,又吃了一块桂花糕,才拍拍手,继续去忙了。
傍晚,伙计从外头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走到陈曼丽面前,低声道:“陈小姐,我让人盯着雪柔旗袍行呢。这几日,那边的客人少了很多。我打听了,几个常去的老客,都跑到咱们这儿来了。”
陈曼丽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望着他。“张雪柔那边,怎么样?”
“张小姐倒是还在。可脸色不太好。我听她店里的伙计说,这几日订单少了大半,她愁得睡不着觉。”伙计顿了顿,“还有件事,有个公子哥儿,姓钱,叫什么钱兴的,这几日常去张小姐店里。听说是来献殷勤的,张小姐不怎么理他,可他死皮赖脸地不肯走。”
陈曼丽皱了皱眉。钱兴,这个名字她听过。港城钱家的二公子,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有几个钱。前些日子托人想认识施慧珠,施慧珠没搭理。如今又缠上了张雪柔。她心里头有些不舒服,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伙计应了,退了下去。
张雪柔确实不好过。这几日订单少了大半,账房先生算盘珠子不响了,伙计们也闲了下来,站在门口,望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没精打采的。她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捏着一支笔,账本摊在面前,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李若烟从外头进来,见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表姐,别愁了。生意有起有落,过些日子便好了。”
张雪柔摇了摇头。“不一样。沈娘子那边的中年款,把那些太太们都抢走了。我这边剩下的,只有几个年轻人。可年轻人的钱,哪有中年太太的好赚?”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我原以为,改良旗袍是杀手锏,没想到沈娘子转身便出了中年款。她这个人,真是不给人留活路。”
李若烟握住她的手。“表姐,你别这么说。沈娘子不是那种人。她做中年款,是因为她看出了市场的需求。不是故意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