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里特喉头发闷,双腿都沉了几分。
疯狗舔了舔牙,“差不多了。”
李青嗯了一声。
伊夫里特仍想挣,后背离墙半寸,刚抬头,丹尼已经抬手砍在他颈侧。
伊夫里特身子晃了晃,没有倒。
丹尼又补了一记膝撞,顶进他腹间,把他整个人撞得弯下去,随后手肘斜斜砸落,正中后颈。
伊夫里特扑通一下单膝跪地,掌心撑在地面,还想爬起。
丹尼没让他再起,脚尖一挑,把旁边掉落的短刀踢远,膝盖压住他后背,手掌反扣手腕,直接把人按死在地。
丹尼抬头看向李青,“能动,伤不重,带走可以。”
疯狗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打死他。”
丹尼耸了耸肩膀,“老板要带走。”
李青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活着才值钱,死了只有一堆肉。”
伊夫里特侧着脸压在地上,还在挣,“拉惹呢。”
靓坤慢悠悠接了一句,“死了,喉开了,你要下去陪,得排队。”
伊夫里特身子猛地一绷,喉间滚出一口血,“你们全都得死。”
李青站到他面前,垂眼看着他,“这话晚了点,你主子躺里头,你打也打输了,还剩什么,嘴硬。”
哈桑和扎因站在后面,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李青偏头看了他们一眼,“账算完没有。”
哈桑沉默片刻,“拉惹死了。”
靓坤笑着拍手,“这句像话,总算有点上道。”
扎因盯着李青,“你们想要什么?”
李青仍旧带着那点笑,“你倒直接,我喜欢直接的人,我不要你们现在答,我只要一件事,今晚先活着出去。”
哈桑看着他,“然后。”
李青转身朝拉惹办公室那边看了眼,“然后再谈谁接手残局,谁清路,谁算账,拉惹一死,这地方不会自己变干净,总得有人收尾。”
扎因眉头一拧,“你也想吃下这里。”
靓坤抢先接话,“什么叫吃下,这叫接管秩序,外面要是没人镇着,明早就有别家过来分肉,分到最后,村里人还是活不好,你们兄妹顶得住一天,顶不住一个月。”
哈桑没有反驳,后头火势还在往上窜,几间车间已经被烧得不成样,窗框裂开,热浪一阵阵卷过来。
李青看了眼周围,“这里快塌了,先出去。”
丹尼把伊夫里特双臂反扣,拽着人站起。
伊夫里特踉跄了一下,还想挣,丹尼手上力道一沉,他肩膀立刻垮下去。
疯狗走在旁边,满脸不耐,“你再乱动,我就把你腿掰断。”
伊夫里特喘着气,没有再顶。
靓坤回头冲哈桑和扎因扬了扬下巴,“跟上,外头可能还有漏网的,别走丢,今天我心情不错,不想再回来替你们收尸。”
扎因瞪他一眼,“没人求你。”
靓坤笑,“嘴硬也行,活着就值钱。”
一行人从几间办公室中穿出去,门框一道接一道,墙上血迹、烧焦痕迹混成一片,地上倒着拉惹的人,有些还在抽动,有些已经不动。
哈桑走在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拉惹躺在翻倒桌边,脖颈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地上白粉被血泡成一片烂泥。
扎因停了半步,“哥。”
哈桑收回目光,“走。”
他们继续往外,穿过最后两间房,前头便是先前厮斗那片大房,再往外就是通往厂区另一侧的门口。
火光映在门框上,把每个人脸都照出一层红边。
李青边走边问,“这里有几层。”
哈桑回道,“地上一层,地下有车间和仓,拉惹平时在最里面办公室。”
李青点了点头,“那就好,烧一半,不至于把村里人都埋了。”
扎因看他,“你连这也算过。”
李青笑了笑,“做事总要算,不然白跑。”
靓坤在旁边接话,“青哥一向算得清,你们今晚能活到现在,也算沾光。”
疯狗不耐烦地甩了甩手臂,“少讲话,出去再讲。”
门外夜风卷进来,带着焦味和药味,厂区边上还亮着几盏灯,远处偶尔有人影晃动,显然混乱还没彻底收住。
丹尼把伊夫里特往前一推,“走。”
伊夫里特踉跄着迈出去,回头又看了一眼厂房深处,眼里全是杀气。
李青站在门口,回身朝里面扫了一眼,脸上笑意仍在。
哈桑站到他侧后,“你早就盯上拉惹了。”
李青没有否认,“这种人,活太久,不合适。”
扎因冷着脸,“你讲话跟他也没差多少。”
李青笑着瞥她一眼,“差很多,至少我没逼你上台给人看拳。”
扎因嘴角绷了绷,没有接。
靓坤抬手点了点外头,“别站着聊,得赶紧走,不然警察来了,又是一堆麻烦事情。”
哈桑问,“你们到底是谁。”
靓坤正要说,李青先抬手拦了下,“不急,等离开这,再慢慢讲。”
丹尼押着伊夫里特,已经朝厂区外侧走去。
疯狗扭了扭脖子,跟在旁边,眼睛还盯着伊夫里特后背,“这家伙留给我,下次再打。”
伊夫里特侧头骂了一句,“你先活到下次。”
疯狗咧嘴,“这话我听得顺耳。”
李青迈步跟上,哈桑与扎因互看一眼,也跟了出去。
夜色压在厂区上头,火光从后方冒起,照着这一行人往外走,谁都没回头。
李青抬手一摆,“别停,先出去。”
丹尼扣着伊夫里特后颈,往前一压,“走。”
疯狗抹掉嘴边血迹,“还有没有能打,外面要是还留几个,我顺手收了。”
靓坤斜他一眼,“你真是饿鬼投胎,打一晚还不够,出来混要讲义气,今晚肉都给你吃了,还嫌不饱。”
疯狗咧着牙,“你废话多,真有种,刚才别躲后头。”
靓坤耸了下肩,“我这种脑子值钱人,当然站后面,你那种拳头值钱人,当然站前面,分工清楚,大家都有饭吃。”
李青笑了笑,没接这句,只朝厂门外那片黑林看去。
哈桑看着前头,想起和自己联系的发小警察还没带警察过来,意外道,“警察还没过来,你们连退路都留好了。”
李青脚步没停,“做人做事,总要留门,不然容易死在里面。”
扎因侧过脸,“你帮我们,不是发善心。”
“你见过江湖上谁发善心。”李青抬手掸了下袖口,“不过你们兄妹今晚这把刀,确实替我省了很多事。”
哈桑没再问,扶着腰侧继续往前走,他脚步缓了一下,回头望了眼厂区。
扎因低声一句,“别看了。”
哈桑收回目光,“走。”
一行人快步钻进林子边停着的车旁。
哈桑与扎因在最后一刻下定的决心,兄妹俩冲到靓坤那辆车边,哈桑一手撑着车顶,气还没喘匀。
靓坤坐进主驾,回头扫了一眼,“怎么,想回去给拉惹守灵。”
扎因拉开后门,先把哈桑往里塞,“废话少点,开车。”
他摇了摇头,“可惜了,我还当你们真有脾气。”
扎因坐进后座,刀横在膝上,“你再讲一句,我先给你放血。”
靓坤转回身,手掌拍了拍仪表台,“出来混说话要算数,我今天送你们走,就不会半路把你们踹下去,开车。”
另一辆车边,疯狗刚把后门拉开,丹尼单手扣住他后颈,伊夫里特双眼上翻,脸和脖颈全是血,腿还抽了两下,“晕了,能带。”
疯狗有些不痛快,“你下手太快,我还想补两下。”
丹尼把伊夫里特往车里一送,“青哥交代,活口。”
李青看着昏过去的伊夫里特,“给他绑住,嘴也堵上。”
疯狗扯下一截布条,动作利落,把伊夫里特双手反扣在后,脚腕也一并捆住,嘴里还不忘骂一句,“命倒是硬。”
丹尼关上车门,“现在安全,短时内无人追。”
李青点头,上了后座,“走。”
车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轮胎卷开泥土,几辆车贴着林道往外冲,后头那片厂区火势越烧越高,半边夜空都被映亮。
靓坤那辆车跑在前头,他盯着后视镜,看见厂门彻底被火吞下去,嘴里啧了一声,“拉惹这一摊,烧成这样,明天警察进去都要挠头,账也算不清,人也点不明,省了不少手尾。”
哈桑靠在座椅上,额角全是汗,“你杀的他。”
靓坤一边换挡,一边笑,“你们兄妹磨磨蹭蹭,我看着都替你们累,江湖仇,讲到最后还是那两个字,做绝。”
扎因偏头盯着他,“你这种人,迟早也会被人做绝。”
靓坤不以为意,“那也得看谁有这个本事,出来混要讲义气,也要讲实力,空有脾气不顶饭吃。”
哈桑没再接,后头火光慢慢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