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他没怎么吃,只喝半碗清汤,说怕下午犯困。汤面浮着油花,他用勺子推开,一口口慢慢啜饮。下午又去厨房切萝卜丁,说是试新粥。刀落砧板,笃笃作响,节奏稳定。回来路上遇见两个巡逻兵,他低头缩肩,显得胆小怕事。兵笑了:“这厨子胆子比鸟还小。”
“可不是嘛,”林珂赔笑,“我连杀鱼都手抖。”
兵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走了。
他回房关门。
奶芙在床上蜷成一团,睡得香甜。小银蹲在床头,耳朵竖立,倾听外头动静。林珂坐在桌边,望着油灯。火苗跳跃,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
他取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是厨房记菜谱用的纸。翻到空白页,用炭条画图:张府布局、地窖位置、巡逻路线、换班时间。线条清晰,每个角落都标注分明。时晷飞来,翅尖在图上划出几道光,标出02:15至02:45的时间段,并圈出三个盲区。其中一个通向排水沟,常年堵塞,无人理会,最适合进出。
“就这儿。”林珂指着那个点,“进去方便,出来也快。”
时晷闪了一道光,计时开始。
天黑了。
林珂吹灯躺下,衣服未脱,鞋也未卸。他平躺着,手覆在胸口,能感受到奶芙微弱的呼吸起伏。小银跳上床,紧挨着他大腿,身体绷着,耳朵不停转动,鼻翼微张,嗅着空气中的变化——风向偏南,湿气重,适合行动。
青木的藤爬上他手腕,传来最新消息:张主事送走紫衣人后回房点了香;地窖换了班,新人打了个盹;食材库一人去如厕,另一人在啃干粮。一切正常。
林珂闭眼,呼吸渐渐放缓,像已入睡。其实他在数心跳。数到三百,睁眼。月光斜移一寸,离行动还有四十分钟。他无需看表,心中自有准数。
他坐起,无声无息。
时晷飘至枕边,翅尖闪烁微光,进入最后十分钟。青木的藤收紧一圈,表示监控无异。小银耳朵一竖,听门外——有人走动,是后院巡更。脚步由近及远,节奏未变。
奶芙动了动,漂到他脸前,睁眼看他,小爪子按在他手背,仿佛在问:岩烈他们,会好吗?
林珂摸摸它脑袋,声音很轻,却清晰:“会的。等他们出来,我们就知道岩铁的事有多严重了。”
奶芙蹭了蹭他掌心,闭眼,未真睡去,留着一分清醒。尾巴轻轻摆了摆。
林珂靠回床头,双手放于膝上,五指微张,随时可动。他盯着门缝下的黑线,静静等待。
时晷的翅尖划出一道光:02:14。
外面风停了。
屋檐下的雾缓缓下沉,如同帘幕垂落,遮住了月亮,也遮住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