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刚散,空气还带着湿意。林珂站在“暖心食堂”的柜台后,手里握着一把削皮刀,正专注地削着土豆。刀锋平稳,一圈圈土豆皮落在竹筐里,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削得很认真,每一片厚薄均匀。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堆土豆上,泛出淡淡的光亮。
忽然,他抬眼望向街口。
队伍末尾站着一个穿官袍的人。
这人和往常来吃饭的百姓不同。他衣着齐整,袍子上绣着细密的云鹤纹路,靴子擦得锃亮,腰带上挂着一块雕龙玉佩。身后还跟着两人,站姿笔直,沉默不语。
但他没有插队,也没有喧哗,只是安静地排在后面,像普通客人一样。只是他太过安静——别人等饭时会搓手、活动身子,他却一动不动。
林珂的手微微一顿。
昨天傍晚,有个商队伙计喝完粥后悄悄提醒过他:“上面的人不会放过你。”那人压低声音说,“你这儿名气大了,有人眼红。”当时他没放在心上,如今看来,或许真有其事。
前面还有五六个人在排队,都是熟面孔:卖柴的老张、抱着孙子的阿惠、铁匠铺的小徒弟。他们端着碗吃饭,看到这人身上的打扮愣了一下,但没人多问。大家继续吃着,谁也没出声。
林珂收回目光,把最后一个土豆削完。果肉洁白干净,他随手扔进筐里,用抹布擦了擦手,又换上一条蓝布围裙。这条围裙平日很少用,只在重要日子才拿出来。
轮到那官员时,他轻轻进门,脚步沉稳,走到柜台前行了一礼:“麻烦来一碗杂粮粥,加半勺酱菜。”
声音不大不小,清晰平和,毫无官腔。
林珂点头,亲自从锅里舀了一勺热粥。小米、糙米、红豆熬得绵软,表面浮着一层油光。他添上酱菜和一点葱花,递了过去。
那人低头吹了两口气,慢慢喝下。一口,两口,吃得细致。他不说话,也不张望,就像真的只为吃顿饭而来。
喝完后,碗底只剩一点汤水,连酱菜渣都没剩下,碗边干干净净。
“味道怎么样?”林珂问,语气如常。
“踏实。”那人抬头,眼神平静,“十年没吃过这么干净的饭了。”
林珂笑了笑:“这话我昨天也听过。”
“不一样。”那人起身,整了整衣袖,“昨天是别人说的,今天是我亲口说的。我是王宫内务府主事,奉国王之命,请您入宫一趟。”
话音落下,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王宫?”
“请林师傅?”
“要当御厨了?”
众人全愣住了。老张呛了一口烟,咳个不停;阿惠急忙捂住孩子耳朵,自己瞪大双眼;小徒弟吓得跳起来,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林珂没动。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人——面容清正,肤色白净却不显病态;眼角有笑纹,像是常年含笑留下的痕迹;眼神清明,无半分恶意。不像来抓人的差役,倒像一位登门请教的访客。
他手指轻轻抚过柜台边缘一道浅痕——那是三年前一个饿极的孩子刻下的“饿”字,后来被他亲手磨平了。
“陛下找我,有什么事?”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满屋嘈杂。
主事微微躬身,袖口微滑,露出手腕上一串小银铃,行走时不响:“具体事宜不便在外明言。但旨意确为请您入宫任御厨。这只是初步意向,详情需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