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进偏殿,落在林珂脚边。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紧贴地面。他站在窗前未动,肩背挺直,目光投向外面的街道。奶芙趴在他肩上,小爪子轻轻搭着他的脖子,似乎有些不安。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却整齐得诡异。“新鲜豆饼——三文一块!”“热汤面——管饱管暖!”他们说话一字不差,动作也完全一致:左手掀锅盖,右手舀汤,眼神空洞,嘴角挂着相同的笑容。
林珂微微皱眉。他见过饿极的人,也走过死寂的城池,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行人们步伐统一,抬腿落脚如同丈量过一般。几个孩子在奔跑,手舞足蹈,却没有笑声,只有鞋底拍打地面的声响。他们眼睛明亮,却毫无神采,仿佛彼此看不见对方。
他望向街角。
每隔一段距离便站着一个身穿紫袍的人。宽大的袍服领口绣着扭曲的纹路,像是藤蔓缠绕着眼睛。他们面无表情,静静注视着过往行人。有人经过时会下意识低头加快脚步,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奶芙忽然低哼一声,将头埋进林珂的脖颈,身子微微发抖。耳朵紧贴脑袋,尾巴牢牢缠住林珂的肩带。
火花从屋内跃上窗台,尾巴不再摆动。它鼻翼微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那个紫袍人。那人缓缓转头,朝林珂这边看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你也觉得不对?”林珂低声问道。
火花没有回头,耳尖后压,全身绷紧,仿佛随时准备逃离。
林珂闭上眼,舌尖轻抵上颚,“神之味觉”悄然启动。嗅觉骤然敏锐,穿透空气,捕捉到紫袍人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甜腻的香味,却不正常——像是久放发酵的蜜水,深处还藏着一丝腐臭。他认得这味道,在岩岭城见过。那是贝尔芬格教徒使用的药物,能让人顺从而麻木。
他睁开眼,神色如常,手指在窗框上敲出三短一长的节奏。这是暗号。
奶芙抬头望他,眼中带着疑惑。林珂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在耳后轻轻按了一下。那是安抚,也是提醒。
“没事。”他说,“只是胃口不太好。”
正午时分,门响了三声,节奏精准。
一名小侍从端着食盒进来,脸上带着笑,眼角却略显僵硬:“御厨大人,午膳来了,有九珍拼盘、金丝炖翅、琥珀莲藕、香酥鹿丸……都是好菜。”话音落下,喉结微微一动,仿佛咽下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林珂点头,接过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香气扑鼻,菜肴色泽诱人,油星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夹起一块鹿丸送入口中,咀嚼两下,咽了下去。
表面看,味道绝佳,火候恰到好处,调味精准。但“神之味觉”立刻察觉异常——肉中含有一种细微成分,入口即化,舌根泛起淡淡苦意,伴有轻微麻痹感。
他记得这个味道。三年前在岩岭城,蜜汁焖肉里就有这种东西。吃一顿无妨,长期食用则使人迟钝,最终连自我意识都会消磨殆尽。这不是毒药,而是缓慢侵蚀人心的手段。
他神色不动,将饭菜吃了七分饱,筷子始终平稳。用毕擦嘴,示意侍从收走食盒。侍从低头收拾,弯腰的角度竟也像计算过一般精确。
门一关,他立即侧身,将刚吃下的食物尽数吐进桌角的水囊。清波早已等候其中,水流轻轻旋转,包裹住残渣。数圈之后,水由浑浊转为清澈,泛起细微涟漪。
“化掉了。”清波轻声道,声音如水滴落入深井。
林珂喘息片刻,额角渗出冷汗。动用“神之味觉”解毒再催吐,极为耗神。他头脑胀痛,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一阵发黑。
他靠坐在椅中闭目调息,一手按着眉心。奶芙蜷缩在他肩头,看似睡着,耳朵却时不时轻颤一下,警觉地听着门外动静。
午后阳光西斜,门外传来脚步声,干脆有力,靴跟叩击地面。
门被推开,岩烈探进头来,肩上挂着羊绳,脸上沁汗,袖口沾着草屑:“哟,小厨子,还没被宫里闷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