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根子都在洪俊毅身上!
若非洪俊毅暗中撬墙脚、布杀局,他何至于落到今日田地!
恨意翻涌,他眼中戾气暴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算忠信义要垮,他也得拖着洪俊毅一起下地狱!
可理智尚存——
如今的忠信义,根本不是洪俊毅的对手。
他必须拉一个够分量的盟友。
念头一闪,一个人影跃上心头。
他一把抓起手机,拨通号码。
“嘟…嘟…嘟…”
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道沙哑低沉的老声:
“喂,哪位?”
连浩龙立刻坐直身子,语气恭敬又急切:
“邓伯,是我,连浩龙。”
“有桩要紧事,电话里说不清。今天下午三点,有骨气酒楼见。”
有骨气酒楼,“天”字包厢。
红木圆桌摆得满满当当,鲍参翅肚、烧鹅乳猪,香气缭绕。
连浩龙亲自执壶,为邓伯斟满一杯热茶,茶汤澄澈,热气袅袅升腾。
“邓伯,知道您老爱品茶,特地挑了今年春采的头茬,刚焙好就给您送来了。”
邓伯一听,眼角微扬,接过杯子,慢悠悠啜了一小口,喉结轻滚,茶香在舌尖化开。
“费心了。”
“阿龙啊,今儿专程登门,怕不只是来敬茶吧?”
连浩龙没绕弯子,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压得沉稳:“邓伯可听说过洪俊毅?”
邓伯眼皮都没抬,只轻轻颔首。
洪俊毅——上个月那场轰动全港的地下拳赛,他三分钟KO对手,照片登遍《东方日报》头版,标题写着“新锐猛虎,社团明日之刃”。港岛街头巷尾,茶楼码头,谁不识这张脸?
连浩龙见状,话锋一紧:“这人太扎眼,也太敢踩线。上月砸了我们忠信义三家夜总会,前天又在油麻地当街拦车收‘过路银’,明摆着往我们脸上扇耳光。”
“更别说地盘——整个港岛十三区,他洪俊毅一人就攥着四块半,西环、深水埗、荃湾、观塘,连九龙城寨废址都让他插上了旗!”
“再让他这么野下去,洪兴迟早吞掉半个江湖。到那时,您坐镇和联胜,我守着忠信义,不过是他砧板上两块等着剁的肉。”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才低声道:
“听说……你们和联胜这次选话事人,大D最近跟洪俊毅走得很密,两人前晚还在旺角‘金满楼’喝了整晚。”
这话纯属捏造。
可连浩龙清楚,邓伯最忌讳什么——不是地盘被抢,而是权柄旁落;不是对手太强,而是棋子失控。
果然,邓伯端杯的手一顿,瓷沿在唇边停了半秒,茶汤微晃。他缓缓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紫檀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和联胜表面是群雄逐鹿,实则邓伯才是执缰之人。
大D手底下人多、嗓门大、拳头硬,可骨头太硬,硬得硌手——去年擅自吞并元朗赌档,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上月又拒缴三成孝敬,还当众摔了邓伯派去的账本。
林怀乐不同。
根基浅,但懂分寸;势力薄,却肯低头;连儿子上学都亲自接送,从不摆大佬架子。邓伯要的从来不是威震八方的虎将,而是一把能听声辨位、指哪打哪的快刀。
若洪俊毅真与大D捆死,那林怀乐的位子,就真悬了。
邓伯绝不容许——和联胜的舵,只能由他掌,也只能由他点的人掌。
咚!
茶杯重重落回桌面。
邓伯抬眼,目光如刀,直直钉进连浩龙眼里:“怎么干?”
连浩龙嘴角一松,笑意从眼尾漫上来。
成了。
他身子坐正,语速利落:“联手做掉洪俊毅。地盘,五五开;人手,忠信义全出;日后林怀乐坐上龙头位,我们就是铁板一块。”
后半句没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那是邓伯真正想听的筹码。
邓伯拇指摩挲着杯壁,热气袅袅升腾,映得他眼神幽深。良久,他吐出两个字:
“可以。”
连浩龙绷着的肩头一松,像卸下千斤担。可眼底掠过的一丝冷光,快得像刀尖划过玻璃。
洪俊毅,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滴答……滴答……
钟摆咬着时间,一口一口啃向暮色。
饭局散时,天已沉成墨蓝。
邓伯钻进车里,第一件事就是拨通林怀乐电话。
嘟——
铃声刚响,那边立刻接起。
“阿乐,来我家。”
电话那头,林怀乐正给儿子夹最后一筷青菜,窗外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晕在玻璃上浮了一层。他犹豫半秒:“邓伯,这会儿?”
邓伯眉峰一压,嗓音不高,却像铁闸落下:“现在。马上。有急事。”
咔哒。
听筒里只剩忙音。
林怀乐盯着手机看了两秒,抓起椅背上的旧夹克,推门冲进夜色里。
——
轰!
引擎低吼,车轮碾过沥青路面,溅起细碎光影。
在沙田一栋老式筒子楼前刹住。
邓伯喘着粗气爬完六层楼梯,肥厚的手掌刚搭上门框,门就从里面开了。
林怀乐站在门内,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脸。
吱呀——
钥匙在锁孔里一转,门合拢,隔绝了整条楼道的风声。
邓伯径直走向客厅那张梨花木太师椅,坐下时腰背挺得笔直。他抬手一指对面:“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