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乐刚落座,便听见邓伯开口:“这么晚叫你来,是为和联胜的事。”
他没等林怀乐应声,已提起茶壶,注水、烫杯、分茶,动作熟稔如行云流水。
一杯推至林怀乐面前,另一杯自己捧着,轻抿一口,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香,够鲜。”
可那杯茶,始终停在林怀乐手边,没动。
邓伯放下杯子,目光沉静:“我想扶你上位,可有人不服。大D那边,地盘比你宽,钱比你厚,人比你杂……你告诉我,拿什么赢他?”
林怀乐垂眸,没接话。
地盘?差三块。
资金?差七成。
老兄弟?大D喊一声,半个西环都应。
可他没慌。
因为邓伯不会白叫他来——既然开口问,就是已有破局的刀,只等他伸手去握。
他抬起头,语气平实,却字字落地有声:
“邓伯指路,我照做。”
邓伯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暖意。
就是要这副样子——不争不抢,却一步不退;不露锋芒,却暗藏韧劲。
他慢条斯理掏出烟杆,铜斗锃亮,烟丝是陈年南洋料。
火苗舔上烟丝的刹那,青白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向后靠进椅背,影子被灯光拉得又长又沉,一字一句,清晰入骨:
“机会来了。忠信义的连浩龙,愿联手除掉洪俊毅。”
“事成,他保你坐上龙头棍;洪俊毅手里的七块地,分你三块——其中西环、深水埗、观塘,全是整片清一色的地界。”
林怀乐呼吸一滞。
西环码头、深水埗货仓、观塘工业区……哪一处不是金矿?哪一块不是洪俊毅亲手打下的铁桶江山?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慢慢端起了那杯一直未碰的茶。
若能吞下洪俊毅半壁江山,再搭上忠信义这根硬挺的靠山——
和联胜龙头宝座,怕是连风都吹不走,稳稳落进他手里!
“人手你尽管放心,我一声令下,和联胜能调得动的兄弟,全听你差遣。”
“想好了没?”
邓伯话音刚落,
林怀乐心头猛地一热,像有团火“噌”地窜起,
不等念头转完,已脱口应下:
“邓伯您只管托底!这事交给我,绝不出岔子!”
邓伯眉梢一松,嘴角浮出一丝笃定的笑意。
顺手将案上另一只青瓷茶盏往林怀乐跟前轻轻一推,
“忠信义龙头连浩龙亲手送来的。”
“赶这么急过来,喝口热茶,缓缓气。”
林怀乐朗声一笑,端杯就唇,茶汤滚烫入喉,一滴未剩。
可谁也没料到——
筒子楼那扇旧门本就歪斜,门轴吱呀作响;
林怀乐又只虚掩着,留了道细缝,风一吹便微微晃动。
两人字字句句,全被门外侧耳而立的大D听了去。
他今夜本是来讨个说法:
邓伯为何死死压着他、不松口?
兜里还揣着一箱崭新港钞,打算塞进邓伯手里,换一句改口。
哪知林怀乐竟捷足先登!
更叫他肺都要炸开的是——
邓伯竟把和联胜当嫁妆,把忠信义当刀鞘,明目张胆给林怀乐铺路!
送地盘、拨人马、递台阶……
简直拿他大D当空气!
他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牙根咬得发酸,
却硬生生把破门而入的冲动咽了回去。
现在翻脸?等于自断后路。
大D猛地转身,脚步放得极轻,
一级一级踩下楼梯,连影子都不敢惊动。
直到退到筒子楼外三四米远,
他突然暴起,一把将手里的纸箱狠狠掼在地上!
“砰——!”
接着抬脚猛踹,一下、两下、三下……
钞票从裂口喷涌而出,散了一地狼藉。
“操!邓伯你个老棺材瓤子!老子哪点配不上话事人?!”
“还有林怀乐那个穷酸扑街!没兵没枪没地盘,凭啥坐上头?!”
“你们俩给我记着——等老子坐上主位那天,第一个拆的就是你俩的骨头!”
吼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可怒火已如潮水退去,留下清醒的冷意。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邓伯要捧林怀乐上位?他偏要掀了这张台面!
脑中电光一闪——
洪俊毅!
邓伯算盘打得响:借林怀乐之手除掉洪俊毅,再顺势接手地盘,拉拢忠信义,一步登天。
那他就反其道而行——
直接找洪俊毅联手!
把忠信义连根拔起,让邓伯的局,连灰都飞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