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色不同,年龄各异,穿着打扮迥异,唯一的共同点是——
他们都自发地跟在杨帆身后,成为杨帆的“背景板”。
活生生的、无法被驳斥的背景板。
他们的出现在诉说着:这个人不是孤立的个体,不是来自遥远东方的“敌人”。
他身后站着“人民”,美国的人民,各种各样的人民。
“长官?”路易斯的声音干涩,“和ABC使用的……是加密卫星链路,我们的常规干扰手段……效果有限。”
“强行切断或干扰会留下明显的技术痕迹,而且可能违反FCC的通讯管制条例,引发法律纠纷和媒体反弹。”
波德斯塔没有转头。
他的愤怒正从胃部升腾起来,灼烧着他的理智,但他更知道,此刻,愤怒毫无用处。
“沿途情况。”他问。
“宾夕法尼亚大道从第十五街到国家广场入口,总长约一点二英里。”
一名分析员快速调出地图和监控数据,“目前,目标周围……已经聚集了大量人群。”
“从各路口监控和前方便衣汇报看,至少有超过两千人——不,可能已经接近三千人,而且人数还在快速增加。”
“很多人是自发涌过来的,他们……他们举着标语,但没有冲击警戒线,而是跟在杨帆身后。”
“我们的警力部署?”波德斯塔的声音依旧平稳。
“主要力量……按照此前的预案,分散部署在您指示的那七个虚假‘出发地点’附近,以及从乔治敦、国会山、波托马克河岸通往国家广场的几条‘可能’路径上。”
路易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宾夕法尼亚大道……我们只部署了常规的交通疏导和巡逻警力。因为这条路线……太公开,太没有遮挡,我们认为他不可能选择……”
“你认为?你们认为?”波德斯塔终于缓缓转过头,看着路易斯。
“情报分析的基础是‘可能’和‘认为’吗?路易斯局长?”
路易斯脸色煞白,嘴唇嚅动了一下,没能说出话来。
“立刻,”波德斯塔不再看他,转回屏幕。
“命令所有机动单位,放弃原定监视区域,以最快速度向宾夕法尼亚大道沿线集结。”
“封锁所有通向大道的次要路口,但注意——”他加重了语气。
“不许进入和ABC的直播镜头主画面!不许与目标发生任何形式的正面接触!不许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拦截’、‘驱散’或‘攻击性’的姿态!”
“可是长官!”一名负责现场协调的军官忍不住插话,“如果放任他这样走过去,最多二十分钟,他就能走到广场入口!那里现在聚集了超过二十万人!一旦他进入人群……”
“我知道!”波德斯塔猛地拔高声音,又瞬间压了下去,胸膛剧烈起伏着,“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冲进去,当着全球几千万、上亿观众的面,把他按倒在地,戴上手铐,塞进警车?”
“然后对全世界解释,为什么我们要在一条公共道路上,逮捕一个没有任何违法行为、只是走在去往一场合法集会路上的青年企业家?!”
战情室里一片死寂。
屏幕里传来现场的嘈杂声。
画面里,杨帆已经走过了第一个十字路口。
道路两侧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口哨和欢呼。
有人试图挤过来和他握手,被便衣安保人员礼貌但坚定地隔开。
杨帆微笑着,对道路两侧的人群挥手致意。
他甚至在一个举着“Thankyou,YangFan!Youareourvoice!”(谢谢你,杨帆!你是我们的声音!)牌子的白人老太太面前稍微停了停,对她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老太太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画面,和谐,美好,充满了“美国梦”式的感染力。
如果主角不是一个华夏人,波德斯塔几乎要为之鼓掌了。
越靠近广场,聚集的人群越多。
但当杨帆走进时,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像红海在摩西面前分开。
屏幕上,杨帆已经走过了小半个街区。
道路两旁的人群越来越多,欢呼声越来越响。
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的面孔挤在一起,很多人举着相机,记录着这一幕。一些小型媒体,地方电视台、网络媒体、独立记者,也闻风而动,挤在和ABC的大型转播车外围,试图获取更好的角度。
整个场面,与其说是一场充满对抗气息的“政治游行”,不如说更像是一场节日庆典、一场偶像见面会、一场……胜利者的凯旋。
最透明的路,就是最安全的路。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行走在玻璃罩子里的展览品。
任何试图打破玻璃的手,都会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显得丑陋、粗暴且充满恶意。
“长官,”路易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波德斯塔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怎么办?”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问路易斯,又像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