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白宫西翼,战情室。
当的镜头从高空俯瞰画面猛地切到地面特写。
当那扇毫不起眼的深色大巴车门“嗤”地一声向侧面滑开。
当杨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的身影踏出车门、踩在华盛顿清晨阳光下的柏油路面上时——
波德斯塔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瓷杯在死寂的空气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响,杯壁甚至裂开了一道细纹。
浓黑的咖啡在他手背上烫出一小片红痕,他却浑然未觉。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瞳孔在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主屏幕。
屏幕上,那个年轻人正抬起头。
他背后那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大巴车,此刻在所有盯着屏幕的人眼中,却仿佛镀上了某种象征性的光环。
不,不是仿佛。
那辆大巴车本身就代表着什么。
波德斯塔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后,以政治动物特有的本能高速运转起来。
大巴车……华盛顿……集会……1963年……马丁·路德·金……“向华盛顿进军”……民权运动……那些载满了黑人、白人、学生、工人、牧师、从全国各地涌向首都、要求平等与自由的巴士……
该死。
波德斯塔的喉咙里滚过一声无法抑制的低吼。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杨帆选择大巴车、选择这条路线、甚至选择这种出场方式的全部用意。
这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的选择,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符号植入。
一次对美国历史、对美国精神、对美国建国神话的征用和戏仿。
这个华夏人,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新时代的“向华盛顿进军”的象征。
当他从那辆载满了“支持者”的大巴车上走下来,他是在向所有观看这场直播的美国人。
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六十年代、对民权运动记忆犹新的中老年选民,发出一个信号:
我不是闯入者。
我是继承者。
我走的,是你们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的、无数先辈用鲜血和抗争开辟的、通往林肯纪念堂的道路。
“宾夕法尼亚……”波德斯塔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重复了这个词。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杨帆的身影,移向他身后那条宽阔、笔直、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林荫大道。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血液在瞬间冻结。
他算过杨帆可能走的每一条路。
他算过乔治敦区那些幽静但四通八达的小巷,算过波托马克河畔那条风景优美但便于封锁的步道,甚至算过从国会山方向绕行的可能性。
他调动了FBI、特勤局、特区警察几乎所有可用的监控资源,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向那些“合理”的、“隐蔽”的、“出其不意”的路径。
但他唯独没有算过这一条。
宾夕法尼亚大道。
这条被称为“美国主街”的大道,这条连接国会山和白宫、直通国家广场的权力轴线,这条见证过无数次总统就职游行、胜利庆典、也承载过无数次抗议、示威、甚至骚乱的街道。
这条路,太正了。
正到几乎愚蠢,正到毫无遮掩,正到……光明正大得令人发指。
他就这样,在一千多万美国电视观众,全球观众更是不计其数的注视下,从一辆象征“人民运动”的大巴上走下来,踏上了这条象征“美国精神”的大道,目标明确地走向那座象征“自由与平等”的林肯纪念堂。
他走得不快。
步态平稳,甚至带着一种闲适的从容。
没有保镖前呼后拥组成人墙,没有防弹车队前后拱卫,没有外交车辆随行提供庇护。
只有几个穿着便装、神色警惕但并未做出任何挑衅姿态的随行人员。
其中甚至包括一男一女两名胸前别着华夏国徽的领事官员。
这画面,干净、清晰、简洁,却蕴含着爆炸性的政治能量。
在他身后,那辆大巴车上,陆陆续续又下来十几个人。
有穿着印有Facebooklogo文化衫的年轻程序员;
有头发花白、拎着旧公文包的小企业主模样的白人老头;
有戴着眼镜、学生气未脱的黑人女生;
有抱着婴儿、神情坚毅的拉丁裔母亲,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印有“E职通”和“百万校花”T恤的女孩……
他们都是沿途被邀请上来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