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他看了看铺子外面,坊市中来往的修士,忽然又压低了些声音,仿佛随意闲聊般说道:
“说起来,我在黑水集这些年,也听了些传闻。说陈家掌控的那几处矿场,尤其是赤焰铁矿那边,矿工时常挖出些……不太对劲的石头。色泽暗沉,入手阴寒,有的还带着些古怪纹路。有老矿工说,那是沾染了地底古战场遗留下来的‘晦气’、‘煞气’,长期接触,对心神、对修为,都有害无益。不知……是真是假?”
听到这话,钱管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与后怕。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这才凑近了些,同样压低声音道:
“老师傅也听说了?不瞒您说,还真有这事!前些日子,我们赵家也有人去赤焰矿‘协助’开采,就……就有人私下嘀咕,说在矿洞深处,总觉得心神不宁,挖出的矿石,有的确实冰得吓人,还带着股子邪性儿!听说,陈家已经把那片区域暂时封了,不让寻常人靠近,说是‘安全检查’……哼,谁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晦气东西!”
他顿了顿,脸上忧色更浓:“若真是古战场的煞气泄露……咱们这些在矿上讨生活的,还有那些在附近修炼的,岂不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幽魂”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钱管事的肩膀,仿佛在安慰,又仿佛在传递某种无声的讯息。
自那以后,钱管事便成了铁匠铺的常客,不仅自己来,还带来了另外两个与他处境类似、同样对陈家分配不公、税负沉重心存不满的小附庸家族的管事。一来二去,借着“定制法器”、“交流炼器心得”、“诉苦抱怨”等名义,一张以“幽魂”为中心、连接着数个附庸家族底层管事、弥漫着对陈家不满情绪的隐秘“关系网”,悄然在黑水集这鱼龙混杂之地,编织、蔓延开来。
这些管事,或许修为不高,权力不大,但他们身处家族庶务一线,消息灵通,能接触到不少陈家明面上注意不到、或不屑一顾的“杂音”与“暗流”。他们对陈家的不满,或许暂时只是私下抱怨,但若被有心人引导、放大、利用,便可能成为撕裂陈家与附庸之间信任的缝隙,甚至成为某些“意外”与“混乱”的源头。
这日,打烊之后。
“幽魂”回到铁匠铺后那间狭窄、简陋、堆满杂物、散发着铁锈与烟火气息的里间。他脸上那副麻木、疲惫的工匠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情感的漠然。
他盘膝坐于铺着陈旧草席的地上,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比最深的夜色还要漆黑、还要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黑气,缓缓渗出。
他目光平静,以指为笔,以黑气为墨,在虚空中,快速勾勒、书写。黑气凝而不散,在空气中形成一个个扭曲、诡异、蕴含着阴冷邪异信息的符文,最终,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汇聚、压缩,烙印在他身前地面上,一块不知何时出现的、巴掌大小、惨白如同某种生物骨骼的骨片之上。
骨片吸收了那些黑色符文,表面隐隐浮现出钱管事等人抱怨的言语、神态、性格弱点、以及对陈家矿场“异常”的恐惧与猜疑……信息详尽,重点突出。
做完这一切,“幽魂”指尖黑气一收,对着那悬浮的骨片,轻轻一弹。
骨片无声地震颤了一下,表面的黑色符文骤然一亮,随即彻底内敛,恢复惨白,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骨头。但其中承载的信息,已然化作一道无形的、极其隐秘的波动,穿越了坊市的喧嚣与混乱,朝着某个预设的、未知的方向,传递而去。
信息的另一端,接收者,代号——“灰蛇”。
“幽魂”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又带着一丝嘲弄的弧度,无声地开合,如同来自九幽的低语:
“人心,贪婪,恐惧,不满……最是美味,也最是脆弱。”
“堡垒,往往并非毁于外敌的强攻,而是始于内部的……蚁穴与裂隙。”
“去吧,‘灰蛇’们。去播撒‘怀疑’的种子,去放大‘恐惧’的回响,去撬动那些看似牢固的……基石。”
黑暗中,只有炉火余尽,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却仿佛蕴含着无尽诡谲与恶意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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