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想了想。“没有。太小了。但它在。”
孩子们点头。
白鸽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那本《论语》。书已经翻得很旧了,边角卷起,封面磨得发白。小雨跑过来,站在她面前。
“白奶奶,叔叔说要给你买一本新的。”
白鸽笑了。“不用。这本挺好。”
小雨在她旁边坐下。“那本都破了。”
白鸽摸了摸她的头。“破了还能看。”
小雨没有再说话,靠在白鸽身上,看着远处的山。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篝火烧得很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沈飞把赔偿金到账的消息告诉大家。有人笑,有人沉默。
赵德厚坐在人群后面,听到这个消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女儿的赔偿金在他账户上,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老吴坐在最前面,看着火光。
“钱到了,人回不来了。”他说。
白鸽坐在他旁边。“活着的人还要活。”
老吴没有说话。
小雨跑过来,在沈飞旁边坐下。“叔叔,赔偿金能买什么?”
沈飞想了想。“能买种子,买化肥,买农具。”
小雨点头。“那给刘叔。他种地需要。”
沈飞笑了。“好。”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以后。园丁死了,委员会散了,赔偿金发了。以后干什么?”
陈岚想了想。“过日子。”
沈飞转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怎么过?”
陈岚想了想。“种地,养孩子,看着他们长大。”
沈飞没有说话。远处,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春天了,水声大了。
第二天,刘成开始播种。他走在前面,用锄头刨出浅浅的沟,后面的年轻人把玉米粒一粒一粒放进沟里,再用土盖上。小雨跟在他们后面,用脚把土踩实。她踩得很认真,每一脚都用力。
沈飞站在地边,看着他们。那种感知中,那些光点都在忙碌着。
父亲没有去帮忙。他坐在木屋门口,抽烟。母亲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没有说话,看着远处菜地里忙碌的人们。
“老沈。”母亲开口。
父亲看着她。
“我昨晚做了个梦。”
父亲愣了一下。“什么梦?”
母亲想了想。“梦见一个年轻人,穿着军装,站在我面前。他叫我,秀兰。我问他,你是谁。他说,我是国峰。”
父亲的手在发抖。
“然后呢?”他问。
母亲想了想。“然后我就醒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母亲摇头。“不记得了。但他说他叫国峰。”
父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母亲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你也是国峰。”
父亲抬起头,看着她。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看着他。
“你记得我了?”他问。
母亲摇头。“不记得。但你是国峰。”
父亲的眼眶红了。
母亲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回屋里。
父亲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下午,沈飞走到父亲身边。“爸,你怎么了?”
父亲抬起头。“你妈叫我国峰。”
沈飞愣了一下。“她记得了?”
父亲摇头。“不记得。但她知道我是国峰。”
沈飞在他旁边坐下。“那就够了。”
父亲点头。“够了。”
晚上,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星星很多,月亮很亮。那种感知中,一百七十六个光点都在他身后。有的在熟睡,有的在发呆。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爸还好吗?”
沈飞点头。“还好。”
“你妈呢?”
“也好。”
陈岚沉默了片刻。“他们会好的。”
沈飞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陈岚想了想。“因为他们在一起。”
远处,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春天了,水声哗哗的,像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