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办了身份证,我就能出去了吗?”
沈飞看着她。“你想出去?”
小雨想了想。“想。想去看看妈妈以前住的地方。”
沈飞沉默了片刻。“我陪你去。”
小雨点头,靠在他肩上。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方志远说了什么?”
沈飞想了想。“他说,他做了该做的事。”
陈岚沉默了片刻。“他一直在做。”
沈飞点头。“一直在做。”
远处,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春天深了,水声大了。
第二天,赵德厚来找沈飞。他站在沈飞面前,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赵叔,怎么了?”
赵德厚抬起头。“我想去办身份证。”
沈飞看着他。“想通了?”
赵德厚点头。“我女儿死了,但我还活着。活着就要往前走。”
沈飞点头。“我陪你去。”
赵德厚摇头。“我自己去。你忙你的。”
沈飞看着他。“你知道地方吗?”
赵德厚点头。“知道。方志远住的地方,你昨天去过。”
沈飞没有说话。赵德厚转身走了。
下午,母亲在门口坐着,手里拿着那本旧书。她翻到某一页,看了很久。
“老沈。”
父亲从屋里出来。“怎么了?”
母亲指着书上的一个字。“这个念什么?”
“等。”
母亲看着那个字。“等是什么意思?”
父亲想了想。“就是站在原地,看前面。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知道会来。”
母亲点头,合上书。
小雨跑过来,站在母亲面前。“奶奶,我今天画了一幅画。”
母亲接过画,上面画着两个人,一高一矮,手牵着手。高的那个头发花白,矮的那个穿着花棉袄。
“这是爷爷?”母亲指着高的那个。
小雨点头。“嗯。这是你。你们手牵手。”
母亲看着画,很久。“画得好。”
小雨笑了。“那我再画一张,画我们全家。”
她跑回学堂。母亲把画折好,放进口袋里。
父亲站在门口,看着母亲。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投在地上。
“秀兰。”
母亲抬起头。
“你记得我们以前吗?”
母亲想了想。“不记得。但我知道你在这里。”
父亲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玉米苗长高了,叶子在风中摇晃。
傍晚,沈飞在谷里走了一圈。菜地里的玉米已经长到小腿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刘成蹲在地边,看着那些苗,脸上带着笑。
“老刘,今年收成会好吗?”
刘成点头。“好。苗壮,雨水足。”
沈飞蹲下来,也看着那些苗。一根一根,笔直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它们在等什么?”沈飞问。
刘成想了想。“等长大。等结果。等被掰下来。”
沈飞没有说话。
小雨从学堂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她跑到沈飞面前,把纸递给他。
“叔叔,你看,我画了我们全家。”
沈飞接过画,上面画着很多人。有父亲,有母亲,有白鸽,有老吴,有刘成,有陈岚,有小曼,有他自己。每个人都在笑。
“画得好。”他说。
小雨笑了。“那我再画一张,画磐石谷所有的人。”
她跑回学堂。沈飞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篝火烧得很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赵德厚不在,他去县城办身份证了。白鸽说他明天会回来。
李德胜坐在人群后面,手里捧着一碗粥,慢慢喝着。他来得晚,还不认识所有人,但他知道这里是安全的。
老吴坐在最前面,看着火光。“一百八十七个人,都要办身份证吗?”
沈飞想了想。“不一定。自愿。”
老吴点头。“我办。办了身份证,我就能出去看看了。”
白鸽看着他。“你能走吗?”
老吴拍了拍自己的腿。“走不快,但能走。”
白鸽笑了。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那种感知中,一百八十七个光点都在他身后。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赵叔去县城了。”
沈飞点头。“去办身份证。”
“他一个人,行吗?”
沈飞想了想。“行。他走了那么远的路,才到这里。县城不远。”
陈岚没有说话。远处,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
第二天,赵德厚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红色的封面,上面写着“居民身份证”几个字。他站在峡谷入口,看着那个小本子,看了很久。
沈飞走过去。“办好了?”
赵德厚把身份证递给他。沈飞接过,看着上面的照片、名字、住址。住址写的是“磐石谷”。
“他们说,磐石谷有名字了。”赵德厚说。
沈飞把身份证还给他。“有名字了。”
赵德厚把身份证放进口袋里,向谷里走去。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母亲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旧书。她翻到第一页,看着那个“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撑着。
“老沈。”她喊。
父亲从屋里出来。
“这个字,你教过我。”
父亲点头。“教过。”
“两个人,念什么?”
“从。”
母亲点头。“从。一个人跟着一个人。”
父亲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并排投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