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跑过来,在沈飞旁边坐下。“叔叔,今天白奶奶教了我一首诗。”
“什么诗?”
小雨想了想,背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沈飞看着她。“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小雨点头。“就是种地很辛苦,不能浪费粮食。”
沈飞点头。“对。”
小雨靠在他肩上。“我今天把粥喝完了,没有剩。”
沈飞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卫生所什么时候能盖好?”
沈飞想了想。“快了。地基挖好了,明天砌墙。”
“郑国栋呢?”
“走了。他说下个月再来。”
陈岚沉默了片刻。“他倒是说话算话。”
沈飞点头。“他说来,就会来。”
远处,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春天深了,水声大了。
第二天,刘成带着人开始砌墙。砖是郑国栋从县城拉来的,红砖,新崭崭的,码在工地边上,像一堵矮墙。刘成当过泥瓦匠,砌墙的手艺还在。他蹲在墙上,一块一块地码,水平尺量了又量。年轻人给他递砖、和泥,干得热火朝天。
小雨蹲在旁边看。“刘叔,你砌得直吗?”
刘成拿起水平尺给她看。“你看,这里,水泡在中间,就是直的。”
小雨看了看,水泡确实在中间。“好直。”
刘成笑了。他继续砌。
母亲从屋里出来,走到沈飞面前。“小飞,我想去看看盖房子。”
沈飞点头,陪她走过去。两个人站在工地边上,看着刘成砌墙。母亲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他在干什么?”她指着刘成。
“砌墙。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垒成墙。”
母亲点头。“垒起来,就是房子了。”
沈飞点头。“就是房子了。”
母亲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下午,赵德厚从学堂出来,走到工地边上,蹲下来,帮忙和泥。他不会砌墙,但会和泥。他把沙子和水泥按比例配好,加水,搅拌,搅得匀匀的。刘成在墙上喊他:“老赵,泥稀了。”赵德厚又加了一点水泥,搅了搅。“行了。”刘成看了看,“行了。”
赵德厚继续和泥。他干得很认真,手上全是泥,衣服上也沾了泥,但他不在乎。
李德胜也过来帮忙。他搬砖,一块一块从砖堆搬到墙根下,码整齐。他搬得很慢,但很稳。
沈飞看着他们,那种感知中,那些光点都在忙碌着。
傍晚,母亲又写了一封信。她铺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小飞,今天墙砌起来了。刘成砌的,很直。”她继续写:“你爸爸还是没有去帮忙。”她想了想,又写:“他说他老了。他其实不懒。他就是腿疼。”
她写完,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沈飞面前,把信递给他。
沈飞打开信,看完,折好,放进口袋。
“妈,我爸腿疼?”
母亲点头。“阴天就疼。他不说。”
沈飞沉默了。他想起父亲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揉膝盖。他一直以为那是老毛病,没想到这么严重。
他走到木屋门口,父亲正坐在那里抽烟。
“爸,你腿疼?”
父亲愣了一下。“谁说的?”
“我妈。”
父亲沉默了片刻。“不碍事。老毛病。”
“冰凌看过吗?”
父亲点头。“看过。说没事,就是老了。”
沈飞在他旁边坐下。“老了也不能硬撑。”
父亲没有说话。他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的山。
晚上,沈飞去找冰凌。“我爸腿疼,你知道吗?”
冰凌点头。“知道。关节炎,老毛病了。不严重,但阴天会疼。我给他开了药,他说不疼,不吃。”
沈飞沉默了片刻。“你把药给我。”
冰凌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递给他。“一天两次,一次两粒。饭后吃。”
沈飞接过药,走到父亲面前。“爸,吃药。”
父亲看着他。“不疼。”
“不疼也吃。预防。”
父亲接过药,倒出两粒,塞进嘴里,咽下去。沈飞把药瓶放在桌上。
母亲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夜深了,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那种感知中,一百八十七个光点都在他身后。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爸腿疼?”
沈飞点头。“关节炎。”
“严重吗?”
“不严重。但阴天会疼。”
陈岚沉默了片刻。“老了。”
沈飞点头。“老了。”
远处,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
第二天,墙砌了半人高。刘成站在墙上,看着那半截墙,脸上带着笑。小雨蹲在墙根下,仰着头看他。
“刘叔,什么时候能盖好?”
“再过几天。砌完墙,上梁,盖瓦,装门窗。”
小雨点头。“那快了。”
刘成从墙上跳下来,蹲在小雨旁边。“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