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L-Mo改型的国际标准是47焦耳,那已经是瑞典SSAB花了二十年研发出来的顶尖水平。
89焦耳,接近标准值的两倍。
再往下看。
耐点蚀当量(PREN):58.7。
316L-Mo标准型的PREN值是34.5;海水腐蚀环境下,PREN超过40就属于超级耐蚀钢的范畴;58.7,这个数字意味着这块钢泡在海水里一百年,腐蚀深度不超过0.01毫米。
屈服强度:1180MPa;抗拉强度:1420MPa;延伸率:22%。
每一个数据都远超当前世界最高水平。
远超。
不是高一点半点,是高了一个量级。
罗宇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是老赵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写得用力,笔画把纸都戳出了凹痕。
上面只写了一段话:
“本次试炼的合金样品(暂编号深海一号),在所有关键性能指标上均大幅超越当前国际最高标准。根据材料科学的一般发展规律推算,以现有技术路线,全球冶金行业至少需要二十到三十年的时间,才有可能通过常规研发达到这一水平,该材料若能量产,将彻底改写全球特种钢材的竞争格局。”
“——赵德林,2024年X月X日。”
罗宇把三页纸叠好,装进裤兜。
他走到老赵面前。
老赵把防护眼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三班倒盯了二十四个小时,没合过眼。
“老赵。”
“罗总。”
“辛苦了。”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从操作台上拿起一块银白色的金属块,大约拳头大小,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车间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是第一块成品试样。”
他把金属块递给罗宇。
罗宇接过来,掂了掂。
沉。密度比普通不锈钢高出百分之十五左右,但手感很扎实,那种扎实不是笨重,而是一种……结构上的完整感;就像你拿起一块经过亿万年自然压缩的陨铁,所有的原子都排列在最正确的位置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
“我试过了。”
老赵的声音有点哑:“用车间里最硬的合金钻头,转速拉满,对着这块试样钻了三分钟。”
“结果?”
“钻头报废了,试样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罗宇把金属块在手里翻了个面。
“还有。”
老赵又从台子上拿起另一块,这块被切成了薄片,厚度不到两毫米:“我用乙炔焰烧了它四十秒,温度超过三千度,你猜怎么着?”
他把薄片递过来。
罗宇摸了一下薄片的表面。
冰凉。
“没有任何热变色,没有氧化层,甚至没有温度残留。”
老赵摘下防护眼镜,往工作台上一扔,道:“罗总,我做了三十年冶金,见过高温合金、见过航天级材料,但这种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不像是人造的。它像是……本来就该存在的。”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呼!!”
三个年轻工程师站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柳如雪在罗宇身后,笔记本悬在半空,笔尖搁在纸上,一个字没写。
她虽然不懂冶金,但她懂数据,89焦耳,58.7的PREN值,1420MPa的抗拉强度——这些数字代表什么,她在陪罗宇来之前做过功课。
代表这块从白浪村渔民的卡车上卸下来的矿石,炼出了一种人类现有技术造不出来的东西。
至少领先二十年。
老赵写的不是客气话。
“刘海峰。”
罗宇把金属块和薄片都揣进了兜里。
“在。”
“量产的问题,你评估过没有?”
“评估过。”
刘海峰擦了把汗,小心翼翼的说道:“只要矿石供应稳定,我们现有的高温冶炼设备稍作改造就能批量生产,因为矿石本身是天然共生的,省掉了最复杂的合金调配工序,成本反而比进口316L-Mo低了百分之四十。”
“多久能出第一批成品钢板?”
“如果矿石今天到位,最快……十天。”
“七天。”
“七天,行,我加人。”
罗宇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车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没回头。
“老赵。”
“在。”
“这个材料,暂定代号深海一号,从现在开始,所有试验数据、配方、工艺流程,列为公司最高机密,在场所有人签保密协议。”
“明白。”
罗宇出了车间,在厂区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
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海鸥重工四百亩的厂区。三个大型船坞的龙门吊在远处缓慢移动,钢铁碰撞的叮当声隔着半个厂区都能听见。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王厅长。”
“罗宇?什么事?”
“有个东西,想给军方看看。”
“什么东西?”
“一种新型合金材料。我们自己研发的。性能比瑞典人的顶尖产品高了差不多一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缓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性能高一倍,领先世界最少二十年,配方和样品我可以无偿上交。”
又是沉默了几秒钟。
“你等着。”
王建国的声音变了调:“我半小时之内回你电话。”
挂了。
柳如雪站在他身后,抱着公文包,风把她的刘海吹到了眼睛上。
“又要上交?”
“嗯。”
“上次是矿脉,再上次是探测器,再再上次是潜艇,还有沧龙王,你每次发现好东西第一反应都是往上交。”
罗宇没答话。
“不心疼?”
“心疼什么?”
罗宇把手机塞回兜里,朝停车场走:“这种级别的材料,我一个人捂着没用。造船是一回事,但如果军方的潜艇、航母、导弹外壳都用上这种钢……”
他没往下说。
柳如雪跟上他的步子。
“那四大粮商那边?”
“四大粮商?”
罗宇拉开车门,回了个头。
“等他们知道消息的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
京城。
军方装备部材料研究所。
这个研究所不大,藏在三环外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门口挂的牌子写的是“首都第七机械修配厂”。但胡同两头各停了一辆军用吉普,车里坐的人穿便装,腰间鼓着一块。
王建国下午回完电话之后,没有等到第二天。
他带着两个军工专家,坐当晚最后一班航班从省城飞到京城,落地之后直奔材料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