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陈到!”
“末将在!”
“着你水师,抽调部分中小型战船,悬挂旌旗,多备金鼓,于郢城正面江面及主要河口,白日游弋,夜间燃点灯火,往来巡视,做出即将大举进攻之态势,吸引叛军注意力。同时,派出哨船,密切监视叛军对‘疑船’之反应,详加记录。”
“得令!”
“文和先生,”韩烈看向贾文和,“散布流言、引导舆论之事,以及遴选可靠本地渔民、细作混入疑船之事,还需先生费心。务必让叛军相信,我军因天气不利,正试图以小股兵力多点试探,寻找突破口。”
“大帅放心,属下省得。”贾文和微微颔首,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成竹在胸的神色。
数日之后,黎明之前,浓雾锁江。
郢城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混沌之中,数步之外不辨人形。
守夜的叛军士兵抱着兵器,在潮湿的垛口后打着哈欠,警惕地望着外面翻滚的、仿佛凝固的雾气。
江面上,水师残存的哨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孤寂。
突然,雾气深处,传来了“吱呀”的摇橹声,影影绰绰,似乎有船只靠近。
“有动静!江上有船!”哨兵立刻警觉起来,敲响了警锣。
“是什么船?看清楚没有?”负责东门水寨的叛军校尉冲到岸边,极力向雾中张望。
雾气太浓,只能隐约看到一些黑乎乎的船影,数量似乎不少,正从几个方向,缓缓向水寨和沿岸一些可能登陆的浅滩靠近。船上看不清有多少人,但似乎人影憧憧。
“是夏军的船!他们要趁雾偷袭!”
校尉又惊又疑,不敢怠慢,“放箭!快放箭!通知各寨,加强戒备!”
霎时间,警钟四起,郢城各处水寨、岸边哨卡,箭如雨下,射向雾中那些模糊的船影。
有些船只似乎被射中,摇晃着停了下来,有些则依旧不紧不慢地靠近,甚至能听到船上传来含糊的呼喝声,仿佛在指挥登陆。
“用火箭!射火箭!”叛军将领嘶吼着。
带着火焰的箭矢没入浓雾,偶尔能点燃某条船的篷布或草人,引起一小片火光,但很快又被雾气吞没,或自行熄灭。
那些船只似乎不畏箭矢,依旧执着地逼近,有些甚至靠得很近了,能看清船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却诡异得没有任何人跳水冲锋,也没有任何弓箭还击。
“不对劲……”有经验的叛军老兵察觉到了异常,“那些船上的人……怎么不动?”
就在这时,雾气似乎略微散开了一些。
靠近的几条船露出了真容——破旧的渔船、小货船,船上挤满了披着破烂号衣的稻草人,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船板上插着一些箭矢,但空无一人。
“是草人!是假船!”叛军士兵惊呼。
然而,没等他们松口气,在其他方向,雾气中又出现了新的船影,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鬼魅般的靠近……
整整一天,这样的“袭扰”在郢城四周各处水面反复上演。
有时是三五条船,有时是十几条,有时出现在东边,有时出现在南边,偶尔还伴随着零星的战鼓声和喊杀声。
叛军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箭石齐发,到后来的疑神疑鬼,再到后来的疲惫和恼怒。
箭矢、擂石被大量消耗,守军精神高度紧张,疲惫不堪。
他们不知道下一次“袭击”会在何时何地,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更不知道夏军主力的真实意图何在。
而就在这漫天大雾和真真假假的“民船疑兵”掩护下,寒渊军真正的精锐——“踏浪营”以及数支精选的突击部队。
携带短兵、强弩、飞钩、简易浮桥,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借着夜色和雾气的最后掩护,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郢城西北方一处相对偏僻、防守较为松懈的水陆结合部。
那里河汊较窄,芦苇丛生,叛军只设置了简单的哨卡。
贾文和的“民船借箭”之计,成功上演。
它不仅借来了叛军虚实分布的“眼”,借来了守军的疲惫与混乱,更借来了这弥天大雾,为真正的致命一击,铺就了无形的通道。
当郢城的守军还在为雾中那些真假难辨的草船劳神费力时,真正的利刃,已经抵近了他们最柔软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