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另一个脚步声。方正跟著走了进来,手里拎著公文包,进门的时候正在跟方初说工作上的事,话说了一半,抬头看见了客厅里的知夏,后半句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的公文包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爸。”方初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来,带著明显的困惑。他弯腰捡起方正掉落的公文包,递过去,方正没有接,或者说根本没有听见。
方正今年五十六岁,在部队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大风大浪,经歷过生死离別,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失態了。但此刻,他站在自家客厅的玄关处,看著面前这个穿著他女儿旧衣服的年轻女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钉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碎成了齏粉。他的手在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最后是整个人都开始抖。
“小……小芷”方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著一种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痛楚和不敢置信。
知夏被他这个样子嚇著了,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看向郑沁求助。她不知道方芷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家子人看著她的眼神都那么奇怪,像看见了什么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郑沁快步走过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方正,声音又轻又稳:“老方,你冷静一点,她不是小芷。她叫知夏,是京都大学的学生,今天在颐和园救了我。”
方正没有听进去。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他的眼睛不相信。
他一步一步地向知夏走过去,步子很慢,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知夏面前,距离她只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著头,仔仔细细地看著她的脸。从眉眼看到鼻樑,从鼻樑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巴,一寸一寸地看,像是在確认一件关係到他余生所有安寧的事情。
知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求救般地看了郑沁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方初——方初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这一切,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紧了。
“叔叔……”知夏终於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知夏,不是您说的那个人。”
方正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著转,但始终没有落下来——她不是小芷,不是他妹妹。
郑沁拉住了方正的胳膊,把他往后拽了拽,压低声音说:“你坐下,你这样会嚇著孩子的。”
方正被郑沁按在了沙发上,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知夏。他看著知夏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局促不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方初终於开了口。
“妈,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著一种常年发號施令的人才有的沉稳。
郑沁看了儿子一眼,简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她在颐和园落水,知夏跳下去救了她,她带知夏回家换衣服,然后就碰到了他们爷俩回来。她刻意没有提自己为什么会落水,也没有提那块胎记的事,只是说知夏是个好姑娘,救了她的命。
方初听完,目光重新落在知夏身上,停了两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