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摸了。
就看。
用意念顺著因果线慢慢“走”,不是往前走,是观察这条线本身。
线的顏色——淡灰色,像阴天的雾。
线的粗细——极细,比头髮丝还细。
线的状態——静止的,但静止中有微微的波动,像水面下的暗流。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第二天中午,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这条线不是一根。
是三根。
三根极细的线绞在一起,拧成一股。
因为绞得太紧,乍一看像一根。
但仔细看,能看出绞合的纹路——像麻绳,像辫子,像三条蛇缠在一起。
他顺著绞合的纹路往下摸,一根一根地分。
第一根,连著顾长夜。
顏色最淡,几乎透明。
状態是鬆弛的,像一根松松的丝线,风一吹就飘。
这是顾千帆对顾长夜的因果——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淡淡的失望。
像一个人看著自己种的花没开好,不生气,就是有点可惜。
第二根,连著顾长生。
顏色深一些,灰中带青。
状態是绷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这是顾千帆对顾长生的因果——有期待,有要求,有“你必须按我说的做”的压力。
不是恨,是控制。
第三根,连著他自己。
顏色最深,灰中带黑。
状態很奇怪——不是绷紧,也不是鬆弛,是“悬著”。
像一根绳子繫著一块石头,吊在半空,不上不下。
这是顾千帆对他的因果——还没定性。
既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
他在等。
等李刚下一步怎么走,再决定是把这块石头拉上来还是扔下去。
李刚睁开眼,骂了第二句:“靠,这老狐狸。”
三根因果线,三种態度。
对顾长夜是放弃,对顾长生是控制,对他是观望。
三种態度背后是一个逻辑——棋子分三六九等。
没用的棋子丟掉,有用的棋子抓紧,还没定性的棋子先放著看看。
顾长夜是丟掉的,顾长生是抓紧的,他是待定的。
“岂有此理。”李刚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洪荒那些年,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人。
把別人当棋子,把自己当下棋的人。
坐在棋盘旁边,端著茶,笑眯眯地看著棋子们拼死拼活。
贏了他高兴,输了他也不心疼,反正死的是棋子。
顾千帆这套做派,跟洪荒那些老阴批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洪荒那些老阴批算计的是天道功德,顾千帆算计的是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亮掛在半空,又圆又亮。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枝叶婆娑。
九片叶子变成了十一片——又冒了两片新芽。
嫩绿嫩绿的,在月光下泛著银光。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太虚那句话——“网也是河。
你不需要撕破它,只需要学会怎么游。”
顾千帆的网是三根线绞成的。
顾长夜那根是鬆弛的,顾长生那根是绷紧的,他那根是悬著的。
三根线,三种状態,但本质都一样——都是顾千帆的道延伸出来的触角。
触角能感觉到他,他也能顺著触角感觉到顾千帆。
刚才那一碰,他感觉到了顾千帆的好奇。
下次再碰,能不能感觉到更多
好奇之外还有什么
期待
算计
还是別的什么
“行。”李刚低吟,“老阴批是吧,那我就跟你比比,谁更能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