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忽然笑了。
“好奇就好。
好奇说明他还没打算拍死你。
要是一点情绪都没有,那才可怕。
我爹说过,最可怕的敌人不是恨你的人,是把你当空气的人。”
李刚看了他一眼。
苏慕白这话,倒是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顾千帆对他的因果线是悬著的,不是拉紧也不是放鬆,说明他还在观望。
观望就有余地,有余地就有操作空间。
“你爹挺通透的。”
李刚说。
苏慕白苦笑。
“我爹通透了一辈子,也没突破神主。”
他拿起酒壶,给李刚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李兄,我帮不上你什么忙。
打架我打不过,布局我不会。
我就只能给你做顿饭,陪你喝顿酒。”
他举起杯子,“敬你。
敬你摸老虎屁股还敢摸第二把。”
李刚笑了,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苏慕白的话多了起来。
说他在东玄域的事,说他爹怎么逼他练剑,说他怎么偷偷跑去虚空海边看那些光,说他是怎么决定来神王殿的。
李刚听著,时不时应一声。
说到最后,苏慕白忽然安静了。
他端著酒杯,看著院子里的老槐树。
十一片叶子在月光下泛著银光,风一吹,沙沙响。
“李兄,你说人活著图什么”
李刚想了想。
“图个不后悔。”
苏慕白愣住。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几遍,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麵。
“不后悔。
好一个不后悔。”
他站起来,把酒杯放在桌上,“李兄,我走了。
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对付顾千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李兄,你要是真的出了事,我会替你收尸的。
不是咒你,是……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走了。
白衣在月光里飘,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李刚坐在石桌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桌上的菜还剩大半,酒还剩小半壶。
他拿起酒壶,对著壶嘴喝了一口。
酒是温的,入口绵,走到胃里才散开。
苏慕白这人,修为不高,胆子不大,但心是真的。
这种人在洪荒不多见。
洪荒那地方,能活下来的都是人精,哪有这种明知道帮不上忙还要给你做饭送行的傻子。
但傻子有傻子的好。
跟傻子做朋友,不用防著背后挨刀。
他把酒壶放下,站起来,走到老槐树前。
十一片叶子。
最高那根枝丫上,又冒出了一点新芽,很小,很嫩,像婴儿的睫毛。
他伸手摸了摸,软的,暖的。
明天顾千帆就到了。
神主二重天,顾家老祖宗,织网的老蜘蛛。
打不过,但可以游。
沈无邪教了他怎么摸因果线,太虚教了他怎么把网当成河。
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够他在顾千帆的网里游一圈了。
不是破网,是游。
游过去,游回来,让顾千帆知道——你这张网,困不住我。
他转身走进屋里,盘腿坐上蒲团,闭上眼。
心口那条因果线还在,微微颤动著。
他顺著线摸过去,又碰到了那三根绞在一起的线。
顾长夜那根,顾长生那根,还有他那根。
他不再试著去碰顾千帆,而是把意念沉进自己那根线里。
悬著的那根。
线在他意念的包裹下,慢慢稳定下来。
不是不颤了,是颤的频率跟他心跳同步了。
砰,砰,砰。
线和心跳,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