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河水似乎发了火。
落英河沿岸的散修闻声驻足观望。
那声音是从上游极深处传来的,初时只是隱隱的震动,贴著水面滑过,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翻了个身。
紧接著岸边的卵石开始簌簌跳动,细小的裂缝里渗出水珠,一眨眼又被吸了回去。
然后,轰鸣声炸开了。
那不是寻常的水声,而是整条河的咆哮。
仿佛有神人將万千河水从河床上撕扯起来之后又狠狠砸了下去。
不过一时三刻,便见原本平静的水流骤然隆起,一道足有七八丈高浪头从上游的弯道后面扑出来。浪还未到,便见风先一步刮到岸上。
眾人便跟著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水腥味。
等到浪头到了跟前,他们便在浪涛之下见到了一只拚命奔行的鼉妖。
这鼉妖早已被嚇得魂飞魄散,眼下已彻底陷入癲狂,正在挥动四肢拚命划水逃命。
厚重的甲壳在水中溅起无数浑浊水花,它心中只剩一个绝望的念头:
若是这次能活著回去,一定要问问自己的亲爹,为什么自己生来是个鼉妖,不是游速更快的水妖,不然也不至於被这水浪追得如此狼狈不堪,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哈哈哈!你有本事笑话我,你有本事別跑啊!”
黄姑儿立在浪头之巔,小小的身影在滔天水浪中威风凛凛,双手叉腰,黄毛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小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得意。
她一边催动身下的水脉形胜图,让浪涛追得更紧,一边张口吐出缕缕阴冥之气,化作一道道阴寒法力,劈里啪啦打向逃窜的鼉妖。
鼉妖在水中已狂奔了四十多里,早已筋疲力尽,四肢酸软,一身平日里细细打理的甲壳上更是沾满泥沙,狼狈到了极点。
如此又是二十里。
它终於在不远处的岸边看到了一道绿髮绿眉,身著绿袍的熟悉身影。
一一正是它苦苦期盼的藤道人!
藤道人立在河岸之上,面色冷厉,周身縈绕著淡淡的草木瘴气。
身后则拴著一长串被藤蔓紧紧捆缚的大小妖怪,这些原本在伏龙坪周边清净修行的小妖,眼下个个浑身带伤,瑟瑟发抖。
有的甚至肢体残缺,断肢残臂裸露在外,不知是被恶妖啃食,还是在强行抓捕的爭斗中被生生弄断,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救我!藤將军救我!”鼉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拚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爪子。“救咕嚕嚕”
呼救声还未落下,身后的滔天浪头便猛地向前一扑。
这只本就擅长水性的鼉妖,竟在自家的河水里发出阵阵窒息般的溺水声,咕嚕嚕的水泡不断从水下翻涌而出,转瞬之间,便被汹涌的水势死死按在了河床之上,动弹不得。
河底一团浑浊泥浆猛然翻滚而起,藤道人还未来得及出手施救,便见泥浆之中泛起丝丝猩红血色,隨后大团大团腥臭刺鼻的黑红血液也从河底源源不断翻涌上来,残肢碎块漂浮在河面,著实是触目惊心。藤道人看著黄鼠狼身边翻涌的水浪,面色瞬间难看起来。
“龙君是否太过苛待这样一个小妖了”
他心中又惊又怒,前几日他才受龟丞相邀请,与虎妖吞风、落英河鼉王暗中密谋,想要一同谋取螭龙手中的仙人传承。
却不曾,想转眼之间这螭龙便当著自己的面,打死了鼉王的亲侄子!
“苛待小妖吗”
黄鼠狼身边的水浪在河中轰然一转,在半空凝聚化作一尊由纯粹水元凝成的青碧螭龙。
其龙首高昂,龙身盘绕,拥著滔天浪涛,高高在上,俯瞰著岸上的藤道人。
江隱的神魂借著水脉形胜图在河水中显化出声:“你这话说出去,简直能让这附近的小妖们笑死在岸上!你要不要先问问你身后被捆起来的这些小傢伙到底是谁在苛待小妖”
水龙一一指过那些伤痕累累的小妖。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们可都是我山中的清静小妖,我虽然不开宫立府,你却这般强掳,是不是太將自己当回事了。”
藤道人冷笑道:“他们可都是在妖国登记过的!不过我知龙君素来擅於口舌,那就让我今天好好领教一下龙君的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