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隱瞬间来了兴致。
此地本就还在他所祭炼的河水灵韵范围之內,在这片落英河段,他便是执掌水脉的半个河伯。眼下又是盛夏大暑时节,河水汹涌,水行灵气旺盛至极,天时地利尽占,別说是一个二境的藤道人,就算是那日的虎妖吞风亲至,他也有十足的底气与之斗上一斗!
“退下吧,滚回你的地龙村去,好好侍奉你那天蜈真人,別在这里丟人现眼,自取其辱。”“螭龙!”
藤道人绿髮倒竖,周身绿气翻涌如浪,再也按捺不住怒火。
他猛地一抬手,身后便飞出一道暗沉粘稠、色彩斑驳的毒瘴来。
那瘴气仿佛是从幽冥深处撕扯下的一角夜幕,氤氳著紫、绿、褐三色,如腐萤匯聚,翻滚间似有活物蠕动。
此乃他盘踞深山百年,吞噬无数毒虫、山野瘴病、阴怨魂灵,於妖丹之內日夜炼化而成的本命神通,名为万毒幽罗瘴!
这瘴气若是瀰漫开来,方圆百丈之內便是草木沾之即萎,鸟雀闻之而坠。
其厉有三重杀机:
一曰蚀罡。
这瘴气最喜攀附修士护体罡气,沾上去便如滚汤泼雪,无声无息间便將那罡气灼得千疮百孔。更阴毒的是,它並非强攻,而是如蛛网缠身,丝丝缕缕渗入肌理。
初时只觉皮肉微麻,筋骨略软,待百招之后,便觉四肢如灌了铅水,抬手动足都比先前慢了三分。二曰滯血。
这瘴气能迟缓气血运行,寻常伤口不过流些鲜血,若被这瘴气沾染,那血便如凝固的浓墨,滴滴答答流个不止。修士的血脉若是被瘴气所阻,便似大江被层层冰封,越是运功抵御,气血越是淤塞。三曰噬魂。
它这瘴气可以顺著修士的法力脉络,一点一点往神魂深处侵蚀,初时不过一缕黑丝,等閒察觉不出。可待那修士察觉时,神魂早已被瘴毒染得斑驳陆离。
一如那千年古树一般,看似枝叶尚青翠,其实树心早已朽烂成泥。
只是他却忘了自己的修为终究还是弱了一筹,根本无法与执掌水脉的江隱抗衡。
江隱的神魂驱动河水,浪涛先是向上一卷,化作一道厚实坚固的水墙,稳稳护住浪头之上的黄姑儿。而后只听河水猛然发出一声震彻河岸的咆哮,一道汹涌澎湃的滔天浪头重新倒卷著从水中冲天而起,径直迎上那道万毒幽罗瘴!
水浪势不可挡,硬生生將毒瘴狠狠压下,隨后又將之轰然砸向岸边。
一时间浪涛拍岸,声如雷鸣,碎石飞溅。
骇得藤妖脸色大变,连忙身形一纵,遁入身旁的千年古树之中,根须与树干相融,借木身躲避,这才堪堪躲过这记致命的河水袭击。
仅仅只是刚一接触,藤妖便惊恐地发现,自己主修的木行法术,在这股滔天水势面前,竟生出一种水势过大,倒克木行的无力之感。
一就像是多年前山中遭遇山洪暴发,自己的根须被洪水生生泡烂的那种绝望一模一样!
一击落空,江隱却並不急切,只是按部就班地祭起水脉形胜图。
那方锦帕当空一展,化作一数丈大小的画卷悬在天际。
只是轻轻一晃,岸上四散奔逃的小妖、仓皇躲避的藤道人,便见整条落英河的虚影竞凭空出现在了天空之上。
河水翻涌,浪涛咆哮,仿佛天河倒灌,要將世间一切尽数淹没!
“不一!”
藤妖发出一声吶喊。
水脉形胜图引动的水元已如天河倾泻般当头衝下,狠狠砸在藤妖身上!
藤妖只觉自己的神魂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洪水中的一截浮木。
在惊涛骇浪中过险峰、落河床,时而被高高拋起,时而被狠狠揉碎,一身引以为傲的木行毒功,在这涛涛淮河水势面前,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插曲,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片刻功夫,他的神魂便被江隱借来的淮河水势,冲刷得乾乾净净,魂飞魄散,再无半分痕跡。待到天上的洪水虚影缓缓褪去,岸上早已一片狼藉,淤泥遍地,水汽瀰漫。只见地面之上,只剩下一截弯曲虬结、形似木龙的乾枯藤蔓,静静躺在泥地之中。
“哦”江隱的神魂从藤蔓之上轻轻扫过,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毒龙气息,龙瞳微微一凝,略感意外。
“去,把那玩意给我带过来。”
温和的水浪轻轻一卷,將黄姑儿稳稳拋落在岸边,江隱的神魂隨之归位,水脉形胜图重新化作一方锦帕,轻飘飘落在黄姑儿的头上,盖住了她的小脑袋。
黄姑儿抖了抖身上沾著的河水,甩了甩凌乱的黄毛,伸手抓起锦帕,重新认认真真绑在脖子上,小脸上满是兴奋与骄傲。
“龙君让我来救大家啦!”
她兴冲冲地挥舞著小爪子,蹦蹦跳跳地朝著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妖们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