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娡感觉气氛尴尬,她就没话找话,“玥王爷,我们要不先吃点东西?”
话一出口,嬴娡就后悔了。
吃东西?她方才在宴席上狼吞虎咽的样子,怕是已经被他尽收眼底。那些摆盘精致的水果,那些雕刻成凤凰孔雀的瓜果,她每一样都尝了个遍,吃得满嘴汁水,连凌霜在旁边使眼色都没看见。现在又说要吃东西,这不是明摆着没话找话吗?
子玥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像是笑意,又像是什么别的。他轻轻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你刚刚在宴席上不是吃过了吗?还吃,你不怕撑着?”
嬴娡的脸一下子热了。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吃了很多,多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那些水果太新鲜了,那些雕刻太精致了,她忍不住。谁知道他都看见了。
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金线花纹,心里那点紧张变成了窘迫,窘迫又变成了慌乱。不吃东西,还能找什么理由?喝茶?太刻意。赏月?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聊家常?她和他又不熟,能聊什么?她想来想去,竟想不出一个能拖延时间的借口。
总不能直接说“我不想圆房”吧。她是冒牌王妃,她没有这个资格拒绝,也没有这个立场拒绝。她是来顶替的,是来演戏的,戏台子搭好了,观众都坐齐了,她这个主角怎么能临阵脱逃?
可她真的还没准备好。
不是没准备好和他圆房,是没准备好和任何人圆房。她有赵乾,有唐璂,有覃荆云,有阿尔坦和阿史那。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可眼前这个人,她还没想好要不要。他长得是好看,好看得让人心跳加速,可好看就能随便睡吗?她嬴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肤浅了?
她咬了咬嘴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子玥见她半天不说话,也不催,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慢喝着。烛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副好皮相照得更加不真实。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形优美,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嬴娡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跳又快了。
不行,不能看。越看越把持不住。
她把目光移开,盯着桌上的果盘。果盘里摆着几颗荔枝,壳已经剥了一半,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在烛光下泛着润润的光。她看着那些荔枝,忽然想起府里的覃荆云。那家伙也爱吃荔枝,每次剥得满手汁水,还非要把最大的那颗留给她。她忽然有些想家了。想姒儿,想赵乾,想那个闹腾鬼覃荆云,想唐璂那间永远烧得旺旺的小院,想阿尔坦兄弟憨厚的笑脸。她不该来这里的。她来是为了农事,不是为了嫁人。可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王妃。”
子玥的声音忽然响起,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在想什么?”他问。
嬴娡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这是实话。她确实累了,从昨天到今天,一路奔波,又是救人又是顶替又是拜堂,她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只是脑子还在硬撑。
玥王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嬴娡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以为他要做什么,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可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凉丝丝的,吹散了屋里浓郁的花香。
“那就歇着吧。”他说,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
嬴娡愣在那里。歇着?他什么意思?他也歇在这儿?
她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月光洒在他身上,把那身白衣照得几乎透明。他的肩线很宽,腰身却很窄,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幅画。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又在盯着他看,赶紧移开目光。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嬴娡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门边,拉开门,回过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