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本王睡书房,王妃早些歇息。”说完,他迈步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嬴娡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床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说不清那是如释重负的抖,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了。他没有碰她。
她应该高兴的。可她心里,好像也没那么高兴。
子玥走后,嬴娡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婚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眠。
床很大,被子很软,枕头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红艳艳的,在烛光里晃得人眼晕。她盯着帐顶,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是方才那些画面——他站在窗边的背影,月光洒在白衣上,清冷得像谪仙;他回过头来看她时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无波,却让她心跳如擂鼓。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她有些气恼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不能这样。她告诉自己,这不是一般的男人。这是玥王,傣越的王储,这片封地的主人。她一个替嫁的冒牌货,能安安稳稳地把这场戏演完就不错了,还妄想什么?出格的事不能做,不该有的心思不能有。她来傣越是为了农事,是为了那些田、那些庄稼、那些投进去的真金白银。不是为了一个好看的男人。
好看的男人她见得多了,府里那几个哪个不好看?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开始盘算正事。
这片封地,她来的时候仔细看过。从山上一路下来,满眼都是平坦的黑土地,辽阔得望不到边。在傣越多山多林的地形里,这样一大片平原实属难得。要是能在这片土地上种植庄稼,那产量,光是想想就让人心跳加速。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合作的蓝图。
可合作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这片地是子玥的,种什么、怎么种、种出来的东西怎么分,都得他点头。她得让他对她有好感,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好感,是生意伙伴之间的信任,是盟友之间的默契。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才能把那片黑土地变成嬴氏商行的聚宝盆。
而要让他对她有好感,首先得让这王府上下的人对她满意。她不是真正的王妃,她是个外来者,是个冒牌货。府里的下人怎么看她?那些管事、嬷嬷、侍女,是不是都在背后议论她?她方才在宴席上狼吞虎咽的样子,怕是已经成了笑柄。她得扭转这个印象。
想到这里,她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裳,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喝下去,心里那股燥热终于散了些。她端着杯子,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月色。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照得那些花和树的影子影影绰绰。远处有虫鸣,一声一声,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赵乾送她到府门口,替她理了理衣领,说“早些回来”。她应了,说“办完事就回”。现在她不但没回去,还嫁了人,虽然是个假王妃,可这戏还得演下去。她有些心虚,又有些想笑。赵乾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放下杯子,回到床上,躺好,闭上眼。明天开始,她要好好表现,让王府上下的人都觉得她这个王妃特别好,是可以亲近、可以信赖的。至于子玥——她顿了顿,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来办事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然后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嬴娡便起了个大早。
她让人准备了早茶,亲自端着,往子玥的书房走去。一路上心里打着腹稿,把要说的话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到了书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传来子玥清朗的声音。
嬴娡推门进去,见他正坐在案前看书,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头发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不真实。她端着茶走过去,把茶盏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子玥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王妃有事?”
嬴娡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诚恳又坦然。“王爷,我想跟你谈谈。”
子玥放下书,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嬴娡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王爷,我们之间毕竟是联姻,成亲了才头一次见面,彼此都不了解。我想……我们能不能慢慢培养感情?等到时机成熟,感情稳定了,再……再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