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內,持续了足足几分钟的狂暴声討渐渐平息。
朱迪钧拿起黑板擦,將那刺目的“四十四年”一点点抹去。
“家人们,我很理解各位,特別是浙江、江西、江苏等地的同胞们。看到自己的先祖在歷史上被那些丧心病狂的文官集团和江南走私海商合伙屠杀、祸害了近半个世纪,那种想要把史书撕碎的愤怒,完全是人之常情。”
朱迪钧將黑板擦丟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但这帮袞袞诸公在东南沿海搞出来的绝命大坑,充其量只是嘉靖二年大明地狱副本的冰山一角!同年,在这座紫禁城里,还爆发了另一场不见血、但足以让大明司法体系彻底断子绝孙的惊天大地震!”
红色的马克笔再次出鞘。
在白板的正中央,六个大字被重重写下。
【李阳凤案】与【詔法之爭】!
朱迪钧的笔尖点在“李阳凤”三个字上。“家人们,这起案子极其简单,甚至连个悬案都算不上。主角李阳凤,江西人,身份是大明锦衣卫的一名千户。”
大屏幕上浮现出一卷带著血手印的刑部案宗。
“这傢伙骄横跋扈,在京城里当街殴打人命,把人给活活打死了!按照《大明律》,杀人偿命,这是极其明確的死罪,应当判处绞刑!”
“刑部尚书林俊,拿到了这起案子,直接批覆:依法绞杀!极其合理对吧”
朱迪钧猛地一拍桌面,发出一声震响。
“但是!就在刑部准备杀人的时候,一道从西苑精舍飞出来的最高级別指令,直接砸在了林俊的头上!”
黄色的捲轴虚影在屏幕上轰然展开——【中旨】!
“十五岁的嘉靖皇帝,竟然直接绕开了內阁的票擬,绕开了刑部的三法司会审。以皇帝个人的名义直接下发內批圣旨:特赦李阳凤免死!改判发配边疆充军戍边!”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出现了一丝错愕。
【“臥槽杀人犯不判死刑嘉靖这是在包庇凶手”】
【“绕开司法走后门这十五岁的道长也是个法盲啊!”】
【“完了,前一秒还在骂文官,这下一秒难道皇帝要成反派了”】
朱迪钧看著弹幕,眼底爆出极度嘲弄的冷光。
“错愕是吧觉得嘉靖在瞎搞是吧大明朝堂上的文官,当时比你们还要错愕、还要愤怒!”
一张緋红色的官服虚影被砸在屏幕左侧。
“刑部尚书林俊,这位杨廷和一手提拔起来的內阁死忠党,当场就炸了!他连著上了好几道极其刚烈的奏疏,死死封还皇帝的特赦詔书,拒不放人!”
朱迪钧模仿著古人的语气,扯著嗓子厉声背诵:
“法者,天下之公,非以喜怒为轻重!陛下以一宥之,是詔破律也!”
“林俊甚至直接把乌纱帽砸在地上,以辞职相要挟:你要是放人,老子这个刑部尚书就不干了!”
朱迪钧退后两步,冷笑著摊开双手。
“看懂这场表面上的正邪对立了吗林俊这帮文臣,高举著『律大於詔』、『法大於权』的伟大旗帜,要求司法必须按照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这三法司的流程走。如果皇帝用个人意志去改判,就是以权乱法,大明的法制就会荡然无存!”
“听上去是不是特么的伟光正是不是觉得这帮文官在这一刻简直就是青天大老爷转世,是法治精神的守护神”
朱迪钧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
“狗屁!全特么是藉口!全特么是权力的遮羞布!”
他抓起红笔,在【詔法之爭】的左右两侧画出两把刀。
“你们以为这是法治与独裁的碰撞错!这就是一场极其赤裸的、把刀把子按在谁手里的夺权死斗!”
“为什么林俊死死咬住『法大於权』不放因为在当时的朝堂上,大明的法律体系、三法司的执行权、审判权,全部特么的捏在杨廷和这帮內阁和六部文官的手里!”
朱迪钧逼近镜头,眼神凌厉得犹如要割开屏幕。
“他们要保的根本不是什么大明律!他们要保的,是他们可以用法律条文名正言顺去打压异己、去控制天下、甚至去要挟皇帝的专属解释权!”
“如果今天嘉靖能用一道圣旨把李阳凤放了,那明天嘉靖是不是就能用一道圣旨,把他们这帮不听话的文官全部送进詔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