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一个人忙活半天,等太阳快落山时,他才將东西都搬到宿舍过来。
由於刚立了功,这次孙主任给他排了个单人间。
稽查局的宿舍在后院,穿过一进种著两棵梧桐的天井,靠北那栋二层小楼就是。
楼下一楼就是稽查局的食堂。
他扛著行李从旁边的楼梯上去,楼道里堆著些破烂家什,落满灰尘。
房间很小。
十步见方,一张木板床靠墙,铺著薄薄的褥子。
床头一张两屉桌,桐油刷过,桌面被磨得发亮。
窗户糊著旧报纸,透进来的光是灰白的,屋子有些发暗。
空气里有股霉潮气,一看就是许久没人住过的。
陈墨试著把那扇窗户推开。
窗框涩住了,他用了几分力才推开一道缝。
风挤进来,带著河水的潮气。
窗外是后院的一小片荒地,长著些野草,再往前是一道矮墙,墙外就是河。
河水不宽,对岸是些低矮的民房,炊烟正升起来,青灰色的,在落日里染成淡金。
河边泊著两条小船,木桨横在船舷上,並没有人在。
他撑著窗台看了一会,感觉有些心安。
忽然想起前世大学时候的时光,那时候也是住的宿舍。
他躺在上铺午睡,几个义子在
头顶那架老吊扇从早转到晚,咯吱咯吱响。
那会儿总嫌日子过得太慢,嫌宿舍太小,嫌风扇太吵。
可现在隔著这几十年的光阴往回看,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乡愁。
陈墨发了会呆,就回到床边坐下。
窗外那点淡金色的光正在褪去,河水暗下来,对岸的炊烟也散了。
屋子里愈发昏暗。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肉团。
还是温的。
肉身在渴望,好像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正是他急需的。
这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不是饿,不是馋,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种空。
像是身体知道自己缺了什么,缺了很久的样子。
陈墨犹豫了一瞬,才把那团肉塞进嘴里。
没有想像中的腥气,也不像肉。
入口的一剎那,它化成了温热的汁水,顺著喉咙自己往下淌,根本不用吞咽。
他甚至来不及品味,那东西就已经进了肚子。
紧接著,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砸在耳膜上,又重又响。
皮肤底下有什么在游走,顺著骨头一节一节往上爬。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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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开教堂,地下室。
地下室比想像中的更加宽阔。
穹顶上垂下无数黏腻的丝线,在烛光中泛著暗银色的光泽。
蛛网上掛满了白色的卵囊,有些已经乾瘪,有些却在微微颤动。
丝线匯聚在最深处的神龕上,那里盘踞著一尊巨大的蜘蛛神像。
神像通体漆黑,八条节肢深深扎进神龕的木质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