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宫的石案前,嬴政手腕悬空,狼毫笔尖饱蘸浓墨。
“唰唰”两下。
大秦最高规格的玄色绢帛上,留下了两行铁画银钩的大字:
君何功于秦?
君何亲于秦?
“亚父,您看如此可好?”嬴政收笔,眉宇间还残留着下笔时的杀伐气。
“不行,这排版太密了。”
楚云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举着半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咔嚓咬了一口。
“字与字之间挤成一团,让人看了就喘不过气。重新写。”
嬴政一愣。
廷尉李斯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拱手:“楚先生,此乃大王亲笔诏书,字迹紧凑方显我大秦法度森严,不可轻废啊。”
“你懂个锤子的视觉冲击力。”
楚云深用吃剩的黄瓜尾巴指了指案几:“老赵,再去拿一块最大的帛书来。政儿,听我的,字体要大!加粗!每个字要有拳头那么大!”
赵高麻溜地铺开一张全新的六尺长卷。
“写。”楚云深指挥。
嬴政深吸一口气,提笔蘸满足墨,手腕发力,将那十个字写得如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然后呢?”嬴政问。
“留白。”楚云深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圈。
“除了这两句话,周围什么都不要写,连多余的花纹都别加。大面积的空白,中间只有这十个字,还有你的王印。这叫什么?这叫极简主义!”
嬴政盯着那张宽阔的帛书。
玄黑色的底色,大片的空旷中,那两句诛心之问如孤峰突起,直刺双目。
没有长篇大论的指责,没有繁文缛节的寒暄,就这么冷冰冰、硬邦邦地摆在眼前。
“极简……”
嬴政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如闪电劈过。
“孤懂了!”嬴政猛地一拍案几,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兵法云,大道至简!那些长篇大论的罪己诏、讨贼檄文,反而显得心虚!亚父此法,是将帝王威压凝聚于一点,不容辩驳,高高在上!让吕不韦连回嘴的余地都没有!”
楚云深嚼着黄瓜的动作一顿。
我就是想弄个显眼的街头大字报,你这又脑补到哪去了?
“大王圣明!”李斯扑通一声跪倒,死死盯着那张帛书,手抖得像筛糠。
作为法家顶尖高徒,他太懂这篇文章的杀伤力了。
这两句话,就像两把剔骨钢刀。
第一句剥了吕不韦的名臣外衣,第二句剐了吕不韦的光环。
这哪里是公开信,这简直是文人杀手!
杀伤力远超十万蓝田铁骑!
“李斯。”嬴政猛然转身,眼神如刀。
“臣在!”
“命少府连夜雕版拓印!一万份!不,三万份!”
嬴政猛地拔出腰间太阿剑,剑尖直指殿外夜空,“给孤把这极简主义的帝王威压,贴满关东六国!”
……
深夜,黑冰台总部。
统领辣条跪在阴暗的密室中,浑身肌肉紧绷。
他刚刚被大王紧急召见,领受了最高机密的任务。
难道是去洛阳刺杀吕不韦?
或者是潜入赵国烧粮草?
辣条热血沸腾,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淬毒匕首上。
“哐当。”
一个半人高的木桶被重重放在他面前。
辣条低头一看,桶里装满了黏糊糊、散发着刺鼻酸味的……浆糊。
旁边,还堆着半人高、打着卷的玄色绢帛。
“带着你手下最精锐的一千弟兄,快马加鞭赶赴洛阳。”